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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把事做尽,把话说尽。

-----正文-----

“你知道提姆宗吗?”

“听陈叔说过。”周故咬了口面包,“颂汶的儿子。怎么了?”

江繁没有掩饰地用探究的眼神观察着周故:“他死了。”

“死因是什么?”周故坦坦荡荡和江繁对视,递给他一片抹好果酱的面包。

江繁接过,被甜腻的果酱糊了满嘴,周故又体贴地送上自己的咖啡。

“吸食毒品过量。”

这时周故才露出微讶的神情:“在你的场子?”

江繁昨晚没有回来,只给周故发了条“有事要处理”的消息,原来是为这件事忙碌。

“是,警方连夜通知了颂汶,颂汶让人围了整个场子,凌晨才放人。”江繁多啖了口咖啡,捏了捏眉心。

“颂汶四十多才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现在人死了,不理智也正常。”周故说,“是冲着颂汶来的,还是提姆惹了谁?”

江繁收回视线,把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都说了:“提姆好赌,但输多赢少,几家赌场加起来输了一千多万,他海滨的一套别墅还压在我手里。原本我是打算给他销账,让他去其他人的赌场,但不久前纳塔蓬找上门了。”

周故打断:“他又找你麻烦?”

“没有……他现在不会主动来挑事。”江繁三两口吃掉食物,给自己倒水时,想了想又给周故倒了一杯,“纳塔蓬是来找提姆的,他很快混进提姆的交际圈,还帮他还清了所有赌债,据说那以后他的新货走得很顺利,海关一次都没找过麻烦。”

周故不稀奇地点点头:“颂汶先后在工业部和EEC管理局任职重要职位,纳塔蓬解决了提姆的麻烦,那么他让他爸说句话的事,提姆不会不帮。”他面不改色地把那杯苦得发冲的咖啡喝完,才说:“所以提姆的死和纳塔蓬没关系咯?”

江繁没有正面回答:“提姆有时在赌场玩得太晚,就会直接开房休息,那晚除了他带进去的小姐,房里没有其他人。警方询问小姐时,她说提姆在事后忽然说想吸一口,她不想跟着吸,就借口不舒服去洗澡,结果出来的时候提姆已经死了。”

“检方化验了剩下的毒品,不是纳塔蓬手里的新货,倒是索坤出得最多。”江繁说。

“这么快就内斗了啊。”周故有些意兴阑珊,“索坤不至于蠢成这样。”

“毒品是提姆自己买的,吸的时候只有他自己在,毒品里没掺任何东西——所有线索都指向是个意外。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纳塔蓬或索坤蓄意谋杀。”

听到这里,周故已经觉得没意思了,他起身收拾餐具放进水槽,江繁自觉接替他去洗碗。

周故半坐在台面,长腿撑地,偏头看江繁,怎么看怎么喜欢:“颂汶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颂汶——”江繁奇异地顿了一下,“颂汶一直强硬地不让收警,但凌晨时他接到一个电话,忽然就松了口,连他儿子的遗体都没安置好,急急忙忙走了。”

“估计是上面觉得他闹得太难看了。”周故丢了句结语,打算结束话题,也做个好好男友,上楼去给江繁换新床单,让他好好休息。

但刚踩上几级楼梯,周故的电话便不合时宜响起。

“陈叔。”

周故双手合十行了礼,跟着进了办公室,索坤原本坐着,看见他们进来连忙站了起来:“陈……”

陈叔抬手打断。他坐在主位,随手拿起一串檀木佛珠转起来,背后一整面手绘的仙宫祥云墙画正中嵌了佛龛,供奉着一尊纯金四面佛。

对外的四面佛为慈面,接胸手印象征庇护与护持众生,佛像双目低阖,面容慈悲,是陈奇花了大价钱从高僧驻锡的古寺请回来的,受了几十年香火的佛像仿佛真能倾听凡音,有求必应。

周故别开眼。

“这件事必须要给颂汶一个交代。”陈奇手一顿,忽然开口。

“陈叔,真的不是……”

“颂汶觉得是,那只能是。”陈叔语气加重,“产业园的事我们还要和颂汶合作,不能寒了他的心。”

索坤按捺不住,倏地发问:“那这个交代谁来给?”

“我的反正已经给了。”纳塔蓬一把推开门,挑衅似的对索坤说。他对陈叔行了礼,大咧咧坐在陈叔办公桌旁的沙发上,说:“那个小姐和卖粉给提姆的人我已经杀了。”

不只是索坤和周故,连陈叔都看向纳塔蓬。

纳塔蓬像没看出大家眼里的异样,一扭头对上索坤:“提姆是我兄弟,就这么不明不白死了,我杀两个人下去陪他就当做我一番心意。不过在弄死卖毒的那个人前,我可是特地问了一嘴,毒确实是从你那儿出的货。”

“我的货绝对没问题!”索坤看向陈叔,“检方已经查过了!”

陈叔却说:“周故,你觉得呢?”

明明是索坤和纳塔蓬的事,但陈叔把他也叫过来,分明对他起了疑心。周故佯作不知,故作公正地说:“吸毒过量是常有的意外,提姆运气差了点,但颂汶中年才得独子,接受不了很正常。按理说,这是意外,我们没必要理会颂汶的指控,可既然还要合作,这事又确实和你们有些关系,那就不得不做个态度给颂汶看看。”

周故点到为止,请示地看了看陈叔。

“你真的觉得是意外?”陈叔问。

“难道不是?!”周故一惊,在索坤和纳塔蓬脸上来回巡视。

佛珠被反手压在桌面,陈叔缓缓道:“不是,索坤带人去好好祭拜提姆,纳塔蓬跟着去;是……那就让他付出代价。”

出门前,周故狭长目线上抬,多看了眼那尊四面佛,慈面向着陈奇,他这个角度看见的变成悲面。救度苦难么?周故垂眼,勾出轻蔑笑意。

佛音缭绕,花香与香火味交织,接连不断的豪车上下来的都是身着黑衣的人,他们步履匆匆,等候在外的媒体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张背影。

烈日下,记者们擦了擦汗,继续试图拦下某位宾客,好在头版撰写一出大戏。

周故在车内悠然吹着空调,不时喝两口咖啡。

今天是提姆的葬礼,索坤和纳塔蓬早就进去,据说已经将一位配方师血祭了提姆的灵位。而江繁毕竟是案发现场的老板,于情于理都该来走一趟。

颂汶位置特殊,来吊唁的人多是政府高官、商人名流,周故和陈奇在媒体没到场之前便已经进去过,颂汶看上去已经冷静下来,对他们还是一贯热络,但颂汶的夫人却没给好脸色,说话夹枪带棒,暗指陈奇意有所图,装模作样。

陈奇当听不出来,只是眼神有些发沉。

周故上前宽慰,陈奇反应平淡,随即上车离开。

周故把手机当陀螺转了几圈,想提姆真是死得其所。

索坤和纳塔蓬的争斗因他的死亡被摆上台面,而陈奇和颂汶之间的信任也产生了裂痕,本就充满猜忌的利益关系,不是“意外”两个字就可以消除的。

计划顺利拉开序幕,周故借提姆的死一箭双雕,却一丝兴奋也没有。

如果这是电影情节,卧底分化犯罪组织内外部关系后,就可以趁对方应对不及时攻击薄弱处,把证据交给正义一方,让更有能力的人将之一网打尽。

可现实中远远不是。

杀死珍珍和红姐她们的凶手是差瓦、芭提雅警方,但让他们走上绝望境地的是混乱的政府、失序的社会。

仅凭周故,是无法撼动这样的庞然大物的。

手机屏幕亮起,周故停止转动,很快接了起来,对面焦急地说些什么,周故安静地听着,看向逆着人流走出来的江繁。

周故冷静地回复几句话,在江繁拉开车门前刚好挂掉,主动说:“有个失踪很久的慈善组织人员今天早上在步行街被当众枪杀了。”

“是个中国人。”周故补充。

江繁不由得侧目。两句话里的信息密集得让他失了声。

仿佛只是单纯想要分享新闻的周故继续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再转向江繁时,屏幕里是一家新开餐厅的页面:“今晚去这里怎么样?”

江繁对餐厅没有评价标准,大概看了两眼就点了头。他依旧沉浸在一个中国人被杀的新闻里,忍不住问:“也是你吗?”

周故几乎立即就明白了江繁的意思,他好整以暇地反问:“为什么会这么问?”

没有正面回答,几乎等同于承认。

他们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手上都不干净,可即便江繁知道这一切都是计划中的一环,依旧认为周故过于激进和冒险。

“陈奇会怀疑你的。”江繁说。

“陈奇已经怀疑我了。”周故纠正他的说法。

“而且那是个中国人!”江繁无法淡定,拍在方向盘时不小心按在喇叭上,发出了刺耳的声音,而他的声音甚至高过喇叭声,“慈善组织人员被当众枪杀!你会上新闻的!”

周故笑了:“只是在担心这个么?放心好了,不会的。”

原本围在灵堂外围的记者们似乎也得到了消息,纷纷赶往不远处的步行街。

江繁他们停在巷子内,眼看人潮涌向另一个地方。

江繁长长吐了口气,问:“提姆也就算了……这个人,一定要死吗?”

周故还在参详着餐厅的菜品,闻言手指短暂地停了一下,菜品实拍图被点出来放大。

他按灭手机,像是在思考,很久之后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觉得泰国、缅甸以后会变成像中国那样没有毒品、没有枪杀,有法可依、人人平等的国家吗?”

江繁不明白他的用意,但认真想过后,点点头:“会的。”

“确实会,也许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周故颔首,“总之是会的。”

可周故一瞬间凌厉起来:“那你觉得时间对每个人都公平吗?对一些人来说,几十年的变革根本影响不到他们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对这些人来说……”周故的视线投向街面上的普通人,“如果那个变革十年后才到,那么他们就要忍受贫穷和不公十年,如果变革五十年后才到,对他们来说和没到一样,因为他们可悲的一生都在承受苦难和不甘。”

“江繁,我不是神。”周故颓唐地靠在椅背,语气骤然变得轻软,“我是个普通人。做不到彻底改变一个国家,也没办法忍受不公;更做不到保全所有人,所以需要做出取舍。”

周故眼角眉间都是说不出的疲惫。

“……对不起。”

“你怪我吗?”周故问。

“不。”江繁立即回答,“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你被黑暗吞噬,担心你被黑暗同化成怪物。

周故偏头看着江繁,眼里有无尽缱绻。他轻声说:“不会的。”

江繁忐忑不安的心并未因周故的话安定下来,可周故很久没有对他表现出示弱,现在他主动撕开游刃有余的外衣,向江繁展示他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明,仅仅是个普通人。

他忽然发现周故瘦得吓人,事实上从重遇那天,周故就一直这么瘦,或许说,江繁发现的是,原来周故没有那么强大,他和看起来一样,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被折断的枝条。

江繁怕弄疼他似的,凑过去轻轻吻了他。

“你说的餐厅在哪里?”

周故贴着江繁的唇笑起来:“导航发去你手机了。”

江繁碰了碰周故的额头,回到自己位置上启动汽车:“怎么突然想出去吃饭?”

“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周故简单给出答案。

江繁一愣,脑中闪回船上惊险一夜的画面。他频频侧头,那年今日交叠重合,十四年弹指一瞬,种种滋味涌上心头,只有无言。

周故扳正江繁的脸:“好好开车。”

江繁压下万种心绪,握方向盘的手心冒汗都浑然不觉。

车外景色变幻,周故盯着一栋一栋紧挨的楼房商铺,想这十四年是否也算沧海桑田。

“我也很想你。”周故说。

想到把事做尽,把话说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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