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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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廖在浴室睡着了,直到方妈妈回家,敲门问:“廖廖,你在厕所吗?”
方廖醒来,应了一声。
方妈妈问,“晚上吃了吗?”
方廖揉了揉肿起来的眼睛,回答,“吃好了,你和爸爸自己吃吧。”方妈妈就和爸爸出门吃饭了。
照着镜子,脸都有些浮肿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乱七八糟的。
方廖觉得自己烂掉了。
他洗了个澡,躺床上睡觉,却已经睡不着了。他看着天花板壁纸上的鲸鱼,一遍又一遍想着从前。
他才十七岁,就在想从前了。
方廖之前听班主任说过,一个人只有现在过得不好,才会去想从前。
可方廖只是这几个小时过得不好,就开始想从前了。
几天内,李阔发来的微信,方廖也是久久才回。
他凌迟着自己,每次想打电话或者回微信,都会想到自己过去如何黏着李阔。
他要李阔背,要李阔抱,要李阔在他哭的时候帮他擦眼泪,甚至很多细碎的事,比如要李阔陪他看电影,陪他去买文具,陪他出去玩。
做着一切不该做的事,像在打擦边球。
仗着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就肆无忌惮地要李阔做出那些情侣间才该做的事。
李阔总算觉得不对劲,去问赵应观,那天发生什么事了。
赵应观说,“是不是考差了,这次他掉到班里二十几名好像。”
李阔以为方廖是因为成绩才变得反常,去找方廖时,方妈妈还偷偷说,“这几天他都关在卧室里不爱出来。”
李阔敲了敲门,方廖打开,眼睛肿着,原本时刻挺直的腰好像有点弯下去了。
李阔走进去,自然地想要抱他,想问他怎么了,如果是因为成绩下降,也不要难过,自己可以想办法帮他补上来。
刚伸出手,方廖就轻轻推开了。李阔觉得哪里怪异,却说不出来,太像拿成绩单那天方廖的反应了。
李阔皱着眉头问,“廖廖,你怎么了吗?”是不是病还没好,是不是因为成绩而难过。
方廖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我没事,就是觉得自己以前太混了。”
李阔又走进问,“是成绩掉了难过吗?哪科掉了?”
他想帮方廖看卷子。
方廖往后退,坐在床前,顺着李阔的话回答,“没事,我知道错在哪里。”
顿了顿,认真地说,“我以后要好好学习了,可能不会有太多时间和你玩了。”
李阔摸了摸方廖的头,方廖僵硬地没躲开。
李阔听了有点失落,但学习对于高三学生而言才是正事。
方廖说,“我要看书了。”
李阔不敢再打扰,出门的时候心里像空了一块,就像失去了什么。
连续半个月,方廖都没下楼,李阔也怕打扰方廖,不敢上来找,微信没少发,但方廖也不常回复,或者隔了几天才回,很忙的样子。
叶巽有时候一边念叨着方廖怎么不下来了,一边偷看李阔失落的神情。
直到成绩出来,方廖才主动发微信问了李阔考得怎么样。
【。】:考得怎么样?
【哥】:挺好的,你学得怎么样了?
【。】:也挺好。
李阔这么说,那一定考得很好,方妈妈说李阔打算报S大,和方廖所想的一样。
李阔再发微信过来问什么,方廖也不怎么回了。
李阔在家里也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倒个水都能溢出来烫到手,整个手掌都红了,急忙去医院处理,但还是长了水泡。
他好像找到了一个找方廖的理由,给他发了烫伤的图,说自己烫伤了还长了水泡,刚才才处理好。
图看起来怪吓人的,方廖一看微信,就打开了卧室门,往楼下跑。
李阔甚至隔着门仿佛听到了下楼的声音,心里期待着。结果方廖跑到一半,又往楼上走,回了卧室。
回复李阔:那你注意一点,受伤就别沾水了。
李阔等了很久,方廖也没下来,收到方廖的微信,心里莫名地有些恼。
他是不是在疏远我?
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李阔突然懂了过去自己突然冷落方廖的时候,方廖一定也会是这么难受。
但他横竖想不到,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自己难道比不上成绩吗?
和我一起,就会影响成绩吗?
明明我是能帮你的。
李阔把所有想说的话打在对话框上,却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嫌弃自己矫揉做作,自大又傲慢。
方廖趴在书桌上哭。
这半个月来总趴在桌前哭得不成样子,睡前也望着天花板看很久,数了几千个鲸鱼,也睡不着。
脑袋疼得快裂开了,像有一只虫子在脑袋里一刻不停地搅着脑浆,啃噬着每条神经。
方妈妈看方廖这样,带他去医院,却查不出什么来。
作为理由的学习却毫无效率,书上的每个字都拆解成了一个个部首偏旁,在方廖眼前游离。组合不起来。
直到某一天晚上,李阔的朋友打电话到方廖这里来,说,“方廖啊,能不能到小区门口接一下你哥,聚会他喝醉了,他奶奶和叔叔好像都不在。”
李阔去领成绩单,顺便毕业聚会。
聚会上一群刚成年不久的男孩突然有权利喝酒,就开始互相灌酒,李阔推不开,也只好跟着喝。
一开始嫌酒苦,后来没人劝酒,自己也喝了起来,坐在ktv的最边角拿着酒喝,好像喉中的苦可以掩盖住心里的。
就像自残的人,一遍遍割着手腕,也只是为了掩盖心中的痛苦。
女孩儿早就全走了,旁边的男孩儿们大部分也都醉了,睡得歪七扭八。
只剩下几个清醒的,负责帮往家里打电话,让人来领。
李阔第一次喝酒就醉酒了,脑袋晕乎,却坚持自己能回去。
但前桌还是不放心,在处理好一片狼藉后,带着李阔回小区,李阔走前还不忘保持清醒地去结账,手机掏了半天掏不出来,被前桌拉走,边说,“已经结好了快走吧哥!”
听到“哥”,李阔在计程车里又喃喃喊着“方廖”,“方廖为什么不理我了?”。
前桌心累地回答,“我哪知道他为什么不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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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阔:苦酒入喉心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