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能去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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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廖早上醒来,外面天阴沉沉的,怕是随时就会下雨。昨天方廖发微信让赵应观来的时候记得带套衣服,万一过来之后下大雨就别回去了。
赵应观一口答应,想想就兴奋。
他平时在家被看得很紧,也就在外婆这儿能自由些。第一次去同学家住肯定非常期待,从昨晚开始就有点失眠睡不着,极其夸张。
本来舅舅还想反对他去同学家住,见他这样,就不忍心说出口了。反而是家里的小孩儿一直吵着叫着“赵应观你不可以出门!!你要陪我玩!!!”
赵应观敲了敲她的脑袋,“这才三岁就凶巴巴的!”然后不理她,自己收衣服。
喜洋洋地背上装着衣服和睡衣的书包,赵应观的表情仿佛过年过节走亲戚一样。就这样出门去方廖家了。
赵应观长得特别乖巧,一进门就总一口一个“阿姨您真好看”的,特别惹方妈妈喜欢,方妈妈让俩孩子进屋去玩,自己忙前忙后地开始准备起了午餐,其实现在才十点。
赵应观一进方廖卧室,就忍不住感叹,“我天,方廖你这儿怎么这么……这么………”,“充满童心…”终于憋出了个适当的形容词来。
方廖的房间壁纸是海底世界,枕头是海星和鲨鱼,被子和壁纸简直是一整套的,是前几年家里重新装修,李阔选的,也不知道是谁有童心。
赵应观觉得特别喜欢,立马就躺了下来。
被方廖又踹了起来。
明明是个客人,倒跟领导视察似的,左看看又看看,又去方廖卧室阳台那儿的躺椅上躺着,说他在晒太阳,虽然没有阳光。
躺椅上还铺着层粉色薄毛毯,毛绒绒的,躺上去特软和。赵应观喟叹,“我回家也要买个躺椅。”又调整了姿势,直接瘫在上面玩手机。
楼上的李阔早起就在准备今天道歉的草稿了,但写完又划掉,划掉又重写,反复几十遍,总觉得不好,不完美。可是道歉怎么可能完美。
他又想着,下午就说会不会来不及,明明什么都还没准备好。
突然听到方妈妈在外面找奶奶,问奶奶借点生姜,家里已经没有了,也来不及去买。
李奶奶从厨房里拿姜出来,又顺口问了两句,“家里来客人了吗?”
方妈妈特高兴地说,“小廖同学来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带同学回来!可不得赶紧准备午饭。”又问李奶奶,“您中午和小阔上来吧?”
李奶奶挥了挥手拒绝了,“中午小巽和李续过来,我在家里准备方便些。”
李阔本来在卧室门后,走了出来,礼貌地说了声“方阿姨早上好”,又走到桌子旁边装作倒水,不经意地问,“是赵应观来吗?”
方妈妈回答,“对对对!就是这孩子,可乖了。”
李阔点了点头,握着玻璃杯倒水,心跳开始慢慢加速,碰撞的声音传到大脑。他佯装镇静地放下了杯子,在方妈妈离开的时候,快步走回了卧室。
李阔的行为没有经过思考,像突然失忆一般,满屋子找着电影票。
电影票。要先找到电影票。
他打开每一个抽屉,翻来覆去地找,又打开衣柜,在每件衣服的口袋里找。甚至在书柜中的每本书里找。像在执行着一个又一个机械任务。
事实上他不需要找,他知道电影票在哪里。在昨天穿出门的毛衣外套里,外套就吊在书柜旁边,那个枯木模样的衣服架上。
但他需要找个理由,才不会莽撞地跑上去,用着现在似乎已经清空的,没有用处的大脑,去说出希望可以被立刻原谅的道歉。
他不希望那样,道歉就算不可能是件可以做到完美的事,也不能太过潦草。
他希望把每件事的可能性都想好,才能一步步执行,才能不再出错。他怕出错,他最怕让方廖知道自己喜欢他。
楼上传来了赵应观的声音,“廖啊,十八题答案是什么!”声音清澈。
方廖的声音更小些,“让你进来写你还不进来,赶紧滚进来!”
李阔大脑监督系统缓慢失效。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方廖的对话框,最近的消息还是昨天方廖发的,“你早点睡。”
他手打了行字,“廖廖,在做什么?”删掉,又写“廖廖,现在有空吗?”,又删掉。似乎每一句话都有这里那里的错误。
最后索性打了语音电话过去,没两声就通了。
方廖的声音隔着网络有点温软,“有什么事吗?”没有叫哥哥。
李阔用着最平稳的声音,却还是有些涩意,“廖廖,现在能下来一趟吗?”
方廖犹豫片刻,又问,“要多久?”以前他也不会问多久。
李阔说,“几分钟就好。”
方廖答应之后就挂了电话,睡衣也没换就下楼,走前跟赵应观说,“我下楼一趟,回来检查你这张写完了没。”
赵应观拿着手里的英语卷子,唉声叹气,“好吧,您慢点回来,也不着急。”
方廖下楼,没敲门就进去了,倒是在李阔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李阔就像待在门后,在敲门的那瞬间就打开门,让方廖进去。
方廖挪动步伐走了进去,却拘谨地站在李阔的床旁,又往衣柜方向靠了靠。不想离李阔太近,不然看不到他的表情,没办法通过表情知道他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李阔见他这样,也没说话。反倒是方廖先开口,“身体好些了吗?”
李阔回答,“还没。”
方廖又急着拿手背碰了碰他额头,李阔把方廖的手拿了下来,也没放开,只说,“没有发烧,就是还有点晕,可能是睡久了。”
方廖的手被李阔牵着,挣开也不是,不拿开也尴尬。只好假装不知道,不在意,被李阔看在眼里。
但是李阔也不知道,其实他特别喜欢被牵着,也特别想像以前一样被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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