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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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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根在土里的树,吟游四方。遨游在天空的雁,拒绝远方。是等待,也是前行。

-----正文-----

我一直在寻找,我一直在等待。是命运,还是过去。我将会碰到一个人,是他组成了我的过往。我如此深切,如此彻骨怀念的,究竟是什么,是模糊的人型,还是那漫长而又无尽的时光。

我舍弃了什么……换来了如今,恐怖的平和。

我应当这样吗,这一日一日流淌着的,变化多端的时间,究竟为何会让我发出这欣喜的赞叹。

我好像不应当这样,简弘亦想。我好像应该,应该怎样呢。他好像过的一直是一种忙碌的生活,创作,在黑夜里燃起一只烟。但好像这生活又从未改变过,他在风里抖落那些无意飘来的雨,这生活平静着,麻木着。

窗外是漆黑的夜,不同于什么高空的夜景,于是他只是抬头,从那低矮的地面向上看去。我应该在谁的身旁,我应当爱上一人。这无边的思念,来自何方,如今就连这低矮的星空都恍如隔世。

大约遗忘了什么,他也不知道,不过当他收回那些茂密的枝桠,皮肤肌理,指纹。他尝试把手握紧后放松,在这空荡荡的虚无里,他忽然意识到。他需要一只笔,他需要一张纸,他需要琴弦。

简弘亦需要一把吉他。做他的眼,成全他的思念。

好像是这世界不一样了。可世界又能有什么不一样的呢,简弘亦永远是简弘亦。

简弘亦是一颗菩提树,枝繁叶茂的。虽然误会颇多,但他真不是某寺庙的在逃树精,他原身真就是棵树,不过也因为种种原因,很少放真身出来了。这水泥地上,还是用脚走的方便些,但偶尔在发梢里,露出几缕稚嫩的枝条,悄悄打盹。

那么我呢?我又是否应该是现在的模样,我应该歌唱吗,我的手应该放在什么弦上吗。我应该喜欢上什么人吗?我是否遗忘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了,为什么这鲜活的生命会让我热泪盈眶。

而当朝阳升起,不同的人潮奔涌而来,再沉默褪去。我何时爱上了如此吵闹的声响。

问题被提出之后,是永远寻找不到的答案。高天鹤只知道,他要向南飞。这念头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向南飞,像是一句恶魔的低语,甜蜜而又充满危险。他不知道南方有什么,但或许他真的该南飞一次了。

高天鹤是一只从未南飞过的鸟儿,这很违背常理。就像简弘亦是一位有着流浪歌手名号的菩提树一样,使人惊奇。南飞对于一部分鸟儿来说几乎已经是一种刻画在基因,近乎本能的举动,虽然在如今这个年代,他们不再需要长途跋涉到达南方。

但绝大多数的,还是会选择在秋冬季,去南方,带上那么两三天,旅游度假后回来。

他不敢南飞,却比任何的鸟儿都向往南飞。南方,在他幻想里,是一个男人的模样,他蓄着微长的发,背着他的吉他。永远,都穿着白色的T恤。但他本人,比那白色的布料,还要白嫩,柔软。

高天鹤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过来,他不记得这个噩梦,但是那恐怖的感觉依然萦绕在他身边。

他在梦里听到呼啸耳畔的风,下坠,被地心引力捕获。强烈的坠落感使他此刻无法安然入睡,他一向优秀,从未有过飞行失误。如此惧怕高空,即使那只是梦中的高空,,他想不明白。

高天鹤干脆甩甩头,纵容自己回归原型,占据大半床铺后接着睡去。柔软的大概不只是床铺了,那些羽毛落下,轻柔的像极了月神的羽纱。同月光一般温柔,柔软。梦里,有人喊他。

“鹤鹤……”

时间在缓步逼近那个命运结点,一切都快要发生,在一个清晨。

而现在恰巧是深夜,简弘亦终于赶到了飞机站。他的第一站是北京,他去北京学习和歌唱,有一些朋友在那,一只来自内蒙的兔子同他不知原型的男友。他边走边唱,记录那些琐碎的灵感,记录在纸页和手机上。

他忽然想要写一张专辑,把一些歌曲收录进去。

高天鹤也将启程,他早早策划了一次远行,他将飞往长沙,在一个早晨阳光正好。是时候了,当命运如此呢喃时。

“到了。”他们依旧有足够的默契。

当飞机的轰鸣同地铁的报站同时响起,当不同颜色却相同款式的行李箱交错时,上扶手同下扶手并行时。他们在人海里交错,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偌大一个世界,就算遇到,我们也不过只是过客,谁会留心一朵云的姿色。

“那个,您好。想问一下,地铁站怎么走。”高天鹤被拦下了,他并不是很着急,他到的比正常时间要早些,他盯着面前人的手机屏幕,智能AI这会倒是有些智障,指着一面墙硬说是个地铁入口。

“您这怎么绕道地面上来了。这边先从扶梯下去,然后您看标识,跟着标识走啊。”

“好,好,谢谢您。”

简弘亦拉起行李箱按着那人指引的路线走,向下,他默念,然后呢,然后看标识吗。不,不对,有什么不对。树木是风的常客,而鸟儿与树的默契,只需一阵风送来密语。

他猛的停下脚步,急切的回头看,那电梯就在身后不远处。或许他还未走远。简弘亦拽过行李箱逆行回去,旁边的人没反应过来,行李箱就这么撞到了一起。他急着向回跑去,拖着行李箱发出一大串奄奄一息的哒哒声。

是他,那个他一直在寻找的人,是他!

可那白花花的太阳地下,哪里都是人,年轻的,年老的,男的,女的。可唯独没有他。

简弘亦又一次把他弄丢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沮丧的厉害。简弘亦依然不知道他的姓名,不过他自我安慰道,好歹知道了那人的声音,清脆动人的好听。

像一阵清脆的鸟鸣。

他未曾料到,他将在梦里,无数次想起,这串清脆动听的,宛如铃铛的鸟鸣。

他大约是一只什么鸟吧。或许会是一只鹤,也或许会是只雁子。树们总对他的鸟儿来者不拒,他是唯一的鸟儿,却在千万鸟中,皆有他的影子。那么,他会落到他这颗树上吗?

当简弘亦坐在肯德基的座位上,咽下一大口苦到发涩的黑咖啡时。高天鹤也刚刚端着自己的速溶咖啡回到他好不容易占到的座上面,香精的味道漂浮四散在空中。

刚才那个问路的人,好像……

飞机意外的没有晚点,登机的广播大声播报着,打断了没有后续的思考。高天鹤拉着他的行李,站到了队伍之中。他终于要南飞了,他本应该紧张的,南飞于他而言,失去见陌生的情人,在未落地前,幻想永远都在变化。

可他现在却冷静到异常,或许他不过只是在回归一片故土,他无比陌生却万般熟悉的城市。他最后一次打开入住旅馆信息。梅溪湖边上的金茂大酒店,据说风景很好,他开了个单人房,拉开窗帘就能看到底下的湖水涟漪。

在高空,如何窥探一座城市的面目,又如何了解自己这颗真心。高天鹤躺在柔软的床上,为何会不自觉的留出一人宽的空档,他总觉得这房间缺少了什么,可这分明是他第一次来到长沙。放下那些意外的思绪,他想或许还可以买一杯茶颜悦色带过去喝。

哪又该带去哪喝呢,高天鹤也不知道。

人生的意外能有多少,这是谁也说不清的无解问题。但如果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那么,我们在天空,是否会相遇,同一朵云彩。

在长沙的街道,开一家濒临倒闭的面包店。高天鹤收拾好后上架面包,每日的销售刚刚温饱,各色面包也只烤那么一盘。就算是有人来问,为什么不多做点,他也只是坐在收银台后面回一句。

“倒了浪费。”

虽然店铺的收入不算稳定,但总归算是高天鹤一个人的店铺,怎么说都要自由些,没有上面人盯着跳动的字符,决定一家店铺的生死存亡。这是一家开在梅溪湖边上的面包店,这里依然的荒凉的很,车流们匆匆经过又匆匆离去。

他盯着橱窗外,在无数个空荡的午后。窗外的人行横道,连树荫和人流都吝啬,这里规划成一个剧院,可以设想是个多高雅的文娱场所。如今却如此落寞,人们依然哼着流行的口水歌走在大街,我们该承认过时了吗。

剧院等不来那些本属于它的观众。它总需要发出它的声音,让属于这里的孩子们听到。

高天鹤忽然想到,如果能开一档宣传美声和音乐剧的节目就好,找36个人来,比赛,但不设淘汰。他们争夺首席,但其实替补才是常态,但是替补也不过是明天唱而已。

他想着,快乐着。但如此短暂的快乐,很快就会被清脆的风铃打碎,散落成一声叹息。高天鹤当时差一点就去学美声了,最后却还是走了常规的路子,走成了个普通人的模样。他替来买面包的姑娘包好那柔软的食物,露出笑容,目送人蹦跳着离开。

这手还记得二胡的指法吗,他还记得如何歌唱吗。高天鹤好像知道自己放弃了什么,但他又好像不知道,他只觉得,如此平凡而又平静的生活,像无风的湖泊,凝固的吓人。他想,自己当初如故学了音乐,会不会又什么不一样的活法呢。

说不定,他还会是一档节目的首席呢。

小店偶尔也承接一些外卖业务,不劳烦外卖小哥跑腿,翅膀不比那些个两条腿的要快。不过也只给些个常来的熟人送,倒不是因为些什么别的。毕竟作为一只鸟儿,高天鹤宁可落脚在人窗台,阳台上一阵猛啄,也不愿意老老实实的去爬楼梯。当然,有电梯空调除外。

“鹤哥!你们家今天做小龙虾馅的面包了吗!”手机屏幕亮起,备注是小狮子宝贝,是个常来的小孩,目前和他的朋友住在一起。小孩嗓门大,爱吃油爆虾小龙虾,来十次有九次都在问,有没有做小龙虾馅的。

“鹤鹤,帮忙拿一个巧克力的,一个蟹柳的。啊,要是三明治和酸奶还有剩的话,各一份好吧,拜托我们鹤儿啦。”

“没事星星,等一下哦,我一会给你们送过去。还有告诉菜菜,什么时候你们楼下的内蒙馆子做嘎啦馅包子了我就做龙虾馅面包。”高天鹤歪着头夹着手机,抖开塑料袋,再艰难的用一只手撑开纸袋子,把面包妥善放进去。

“那我叫我龙哥给我包,嘿嘿。”

“你等着,我一会加急快送,过来吃小孩。星星你帮我摁着他!”

塑料被挂在鸟儿纤细的脚上,扑扇着翅膀就飞远去了。粗心大意的老板,最终还是忘了要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门上。这下可真是个空荡荡的铺子了,没有客人,就连老板也不知所踪。

简弘亦推门而入时,只有那轻微的风铃发出欢悦的迎宾声。

他离开北京后,决定还是要回来。他漫无目的的在这广袤大地上行走,兜兜转转间又走回了故乡。在这无数异乡的夜里,他总能想起得一个声音,模糊的听不清,满怀雀跃。

“最喜欢简简唱的歌了。”

这一路简弘亦已经见过太多的风景,他从北京再往北,然后再回头。他在一路捡拾那些碎片,企图拼凑那个萍水相逢的模样。现在开始想念那泡菜和辣椒的气息。当他背着吉他走入这陌生的小店,却意外的被这熟悉的感觉捕获,像是桃花源。或者说是回到了梦里的故乡也不为过。

他总是在歌唱,却在此刻失去了对音乐的控制。

那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好像走入了一面镜子,或者是个什么平行时空。

假如他有一家面包房,大约也会这么装修吧,就连口味都相近的厉害。花草与灯的颜色,地板与天花板,玻璃柜台的摆放。这该被称之为心有灵犀还是该被称之默契。出门去,在一排过于相似而毫无特色的门面里。

它或许是最独特的那一家,像是一句暗号,一句密语,一份喂给‌‍黑‍‎天‍‎‌‎鹅‌‍‍‌的面包。

“南飞雁。”

他会是一只怎样的雁,他在这南方会想念北面的艳阳天吗,就如同他是如此怀念南方的山与水。他决心要下次拜访,等那只雁归巢。简弘亦想问,他愿不愿意来一颗菩提树上筑巢,分明还未相见,却已红了耳垂。

玻璃橱窗上是老板张牙舞爪的字迹,以此来抗议那些不把试吃用牙签丢进一旁垃圾桶的粗心人们。上文认真严肃,下文却写着歌词。

“小邋遢,真呀真邋遢。”高天鹤的签名还是那么飘逸,简弘亦低着头笑。怪夕阳,怪火焰,怪那不懂事的街灯。是什么乱了他的心,红了他的脸。

他总是先动心的那一个。

可总有要作乱的风,之后两人的生活竟都忙的可以。在这平日里见不着什么人影的剧院门口,稀疏的人流此刻也堪比银河漫长。不知不觉,秋风渐起,欲吹欲冷起来,面包房的生意自然而然的好了起来。

哪个人不贪图一线温暖呢,在这寒风之间。哪怕是不买,今天尝口这裹挟麦香的空气,都足以饱腹一个晴朗的午后。

命运不做声的,就已经到了那个结点。总有故事需要发生在一个傍晚,发生在一个秋日的晚上。月亮高悬着,像录影棚里的补光灯,外面的路灯依次亮起,而高天鹤正忙着对今天的账本,无暇顾及自己面前的城市街景。

简弘亦正背着吉他走进这铺子,门框上的风铃照例发出好听的声音,欢迎他的到来。他今天响应城市地摊经济号召,去卖了一天的唱,他倒没赚多少,全便宜了不远处的小酒吧,那小老板乐的眼睛都没了,带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看起来跟酒吧承重柱一样的保镖兼驻唱过来撬墙角。

“廖老板,不行,真不行。我不喝酒的。”

“没事,又不是我两喝,咱俩喝茶,喝茶嘛。”

迫于小廖老板的一番好言,主要是好茶,绝不是迫于来自头顶,小廖老师的保镖兼驻唱兼男朋友笑眯眯的凝视。简弘亦应下了明天去试试看的邀约,他摸了摸口袋,正愁这一口袋碎零钱去哪才能买份晚饭。

这就走到了高天鹤开的小店面前。

“欢迎回来。”被计算搞得火大,埋头按出一堆归零的高老板大概没能注意自己这带了别的含义的口误,他用余光瞟见了这位临打样过来买东西的客人,手随意一挥,示意那客人,随便挑选。

简弘亦只好按着人手势转了一圈,其实也没剩下什么了,不过他看那肉松蛋黄的确实惹人喜爱,蓬松的,像老板卷翘的头毛。

当他站定在那收银台前,而他刚好抬头。所有的等待与寻找,在此刻便有了他们的价值。

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他就是那个在我梦里无数次出现过的人。他们想,他就是我爱的人,这世间唯一能使我们完整的碎片。

“我是高天鹤。“

“简弘亦。“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我却觉得已经为你写完了一整首专辑了。”

“好巧,我也觉得,我也为你唱了一整个冬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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