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带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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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士兵飞快地走了进来,打断了厉铮对敌军将领的审问:“将军,四殿下急信!”
厉铮皱眉接过来,飞快地拆开信件,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冷若冰霜。
厉钧在信中告诉他,大军从都城出发后,皇上就把云铄关进了刑部大牢,虽然并没有对云铄怎么样,只是把他关起来严加看管,但是牢里的环境简陋,只能尽量满足云铄的需求。厉钧想尽办法,全力周转,仍是无能为力,只能给他写信告知情况。
厉铮捏紧了信件,眸色晦暗不明。其实皇上的做法也无可厚非,两国已在前线开战,的确要把质子关起来才更加稳妥,皇上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没有为难云铄。
虽然信里已经说牢里的环境为了云铄尽量改善,但是牢里的条件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呢?云铄本来身体就不好,三天两头就要生病,而且他经脉疼痛的时候要怎么办?
厉铮只觉得一刻都不能再耽搁,必须马上回宫。他让士兵把这几个燕国将领带了下去,急忙去找江铉。江铉正在准备接见燕国求和的使臣,只见厉铮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江铉,我现在就要回都城,麻烦你留在这里处理后续事宜吧。”
江铉皱眉:“怎么这么心急火燎的?发生什么事了?”
厉铮声音沙哑:“云铄被父皇关进刑部大牢了,我害怕他出事。”
江铉心里一震,他认识了厉铮这么多年,几乎从未听到过他说“害怕”两个字。
厉铮似乎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从小就没有他不敢惹的人和事,虽然这几年知道稍微收敛一下桀骜不驯的性格,但是骨子里的傲气依然没有变过。
无论在战场受了多重的伤势,或者经历多么难过的事情,江铉从来没有听到厉铮说过怕,没有看到过厉铮如今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而如今,因为云铄被关进了大牢,厉铮说他害怕。
那日两人在篝火旁交谈过后,他就知道了厉铮对云铄的感情,只是没想到,已然这么深。
江铉沉声道:“厉铮,我和你一起回去,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不放心,这里一切交给驻地将军,云铄吉人天相,必然不会有事。”
厉铮重重拍了一下江铉的肩,哑声道:“谢了,兄弟。”
云铄被厉铖公报私仇地拷打了整整一日,到最后,厉铖看着云铄深深地垂着头,奄奄一息的样子,这才让士兵收手。毕竟真把人打死了,他没有办法向皇上交代,只能略带遗憾地让士兵把他带回牢里。云铄虽然已经没了半条命,但是意识还很清醒。他费力地抬眸看向厉铖:“太子殿下,我建议你直接杀了我,不然将来你会后悔的。”
厉铖没想到云铄已经受了一日刑罚,竟然还敢威胁他,他冷冷道:“怎么,云铄这是在威胁孤吗?”
云铄轻笑一声:“不,你还不配让我威胁,我只是好心提醒你。”
厉铖冷笑:“那就等你能从牢里出来的那一天再说吧!把他带走!”
两个士兵把云铄拖出了公堂,又扔回了牢里,重新给牢门上了锁。云铄浑身鲜血淋漓,特别是下半身的衣裳,都被鲜血浸透了,彻底看不出衣裳原本的颜色。厉铖在用过鞭刑后,又在他身上用了杖刑。云铄脸色苍白,点点血迹和冷汗混合交错在脸颊上,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不时地轻颤几下,像是暴风雨中饱受摧残凌虐的花草,下一秒就要支离破碎。
皇上听说了厉铖对云铄拷打用刑后,皱着眉头让人告诫厉铖不要再动手了。云铄还有牵制燕国的用处,不能这么快就死了。当然,皇上也没有批评责罚厉铖,毕竟谁又能为了一个质子惩治自己的亲儿子呢?
皇上命令狱卒给云铄送来了止血的伤药和绷带,免得他死在牢里。狱卒奉命过来,把伤药扔给云铄就离开了。
厉钧当晚知道了消息,深夜里来牢里看云铄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又给他带来了不少的伤药和滋补的丸药。云铄郑重地告诉厉钧,让他以后不要再来了,若是让皇上知道他这样大张旗鼓地送东西给质子,必然对厉钧不满,甚至对他起了疑心。以厉钧的单纯心思,怕是怎么被人借机害死的都不知道。
几日过后,云铄在监狱的暗卫趁人不备,再次进入牢房向云铄传递消息,告诉他前方战役已经结束了,武国再次获胜,燕国又割让了十几个城池,武国支援边疆的军队已经拔营,不日即将返回都城。
云铄因为在这里得不到良好的医治,所以伤好的很慢,身体还是十分虚弱。他听到暗卫传来的消息,眼底终于带上了笑意,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厉铮,终于要回来了。
云铄这段时日非常想念他,在不知不觉间,厉铮已经在他的心里占据了十分重要的位置。毕竟,他这一生全部的精力都在和不同的人勾心斗角,互相残杀,只有在结识了厉铮之后,才经历了久违的温暖时光。
厉铮和江铉把边疆一切事项交接好之后,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带领大军赶了回去。到了宫里,直接奔向皇帝所在的前殿,厉钧早就接到消息提前在那里等着他们了。厉铮和江铉急匆匆向皇上复命,结束后,刚走出前殿,厉钧就飞快地跑上前来,又红着眼眶,呜咽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
厉铮心下大骇,厉钧这副表情,必然出了极不好的事情。他大力抓住了厉钧的手臂,急道:“云铄出什么事了?”
厉钧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三哥,对不起,大皇兄,他,他对云铄用刑了。”
厉铮闻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手脚霎时变得冰凉,他厉声道:“你说什么?”
厉铮的样子有些吓到了厉钧,厉钧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但是厉铮紧紧地抓着厉钧的手臂,厉钧一时挣脱不开。江铉在旁边看不过去了,抬手用力地把厉铮的手臂拉开,将厉钧拉到自己的身侧,稍稍上前一步,隐隐挡在厉钧的身前。
厉钧拉住江铉的衣袖,从他身后走到厉铮的面前,深深垂下头,抽噎道:“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云铄哥哥。”
厉铮哑声问:“他现在还在牢里吗?他......还好吗?”
厉钧抬眸,担忧道:“那日大皇兄对他用刑之后,父皇就命令大皇兄再不许这么做了。云铄这些日子在牢里,没有很好的养伤环境,伤口好的很慢。”
虽然云铄一再要求他不要再来牢里,可是狱卒又不敢拦着厉钧,他依然日日去看云铄,甚至让狱卒打开牢门,亲自帮云铄上药。虽然厉钧求了很多太医,但没有一个太医敢为云铄医治,那是太子打出来的伤,哪个太医敢和太子作对?所以云铄这些天伤口好的很慢,厉钧都愁死了。
“三哥,你能不能求求父皇,放云铄出来吧,再这样下去,伤口发炎了怎么办?”
厉铮一言不发,铁青着脸色,转头向着刑部大步离开。
江铉看着厉钧仍然断断续续地掉着眼泪,长叹一声,把厉钧揽到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钧,你做的已经很好了,这不怪你,别哭了。等云铄出来,我们好好照顾他,一定能让他恢复如初,别哭了,好不好?”
厉钧抽噎着点头:“江铉哥哥,谢谢你。”
江铉依依不舍地放开厉钧,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俯身,平视着厉钧:“以后不要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天塌下来,有我们顶着,嗯?”
厉钧撇撇嘴:“那不行,我也是男人。”
江铉轻笑:“嗯,我忘了,我们小钧长大了,这样吧,以后你在外面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在我这里还是可以做回无忧无虑的小孩,好不好?”
厉钧突然垂下了眸子,但是眼底的落寞却遮挡不住:“你一年又在都城呆不上几日。”
江铉愣住了,他为了遮掩对厉钧的感情,常年驻守边疆,不敢回来面对厉钧,却从来没想到厉钧也会想念他。没想到,他无意中伤了心上人的心,于是他歉声保证:“是哥哥不好,哥哥以后尽量多留在都城,多来找你,好不好?”
厉钧倏地抬眸望向江铉,有些不敢相信,忍不住雀跃道:“真的?你不走了?”
江铉眉眼带上了温柔的笑意,揉了揉厉钧的头:“嗯,再也不走了。”
厉铮到了刑部,完全无视刑部官员和士兵的行礼问候。在他心里,这些人都是厉铖的帮凶。他径直走向了云铄的牢房。其实云铄的伤已经好了不少,也已经换上了厉钧带来的干净衣服,不再像那日浑身浴血的可怕模样。但是由于一直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看起来仍然虚弱极了。他安静地靠在床上,头低垂着,黑发散落,遮住了他的样貌。
厉铮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疼碎了。他用力攥了攥拳,才止住了身体的颤抖,想要张嘴叫云铄的名字,却半天发不出声音,试了好几次,才嘶哑道:“云铄……我回来了。”
云铄听见了日思夜想的声音,身子一震,倏地抬头。他虽然身体受伤了,但是精神状态还算可以,眼神明亮地看向厉铮,开心地笑了:“你终于回来了,是不是又打了胜仗?”
厉铮轻轻点了点头,他深深地看了云铄一眼,哑声道:“等我带你回家。”说完,似是不敢再看向云铄,决绝地转身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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