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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敢下次丕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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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泣哭泣怕了怕了

-----正文-----

地下室没有窗户,显示屏电量耗尽,最后一丝光源也熄灭了。

滕闻川仍旧捂着耳朵躲在角落,他筋疲力尽,呼出滚烫的热气,竭力将自己缩得再小一点。

无尽的黑暗让他精神有些错乱,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他一会儿觉得自己回到过去家里的孩子只有他一个的时候,一会儿身上的疼痛又提醒他,没准儿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车祸,或许是被几只袋鼠打了也说不定。

那些真真假假的记忆里,滕问山从来没有立足之地。

喉咙像个烧干的锅炉,每次吞咽都像光着脚在玻璃渣上乱蹦,这种时候他才想到滕问山,这个丧尽天良狼心狗肺胆大包天恶贯满盈的傻逼,哪怕过来给他开个灯递杯水也行啊。

不见天日的地方似乎连时间都不守序,滕闻川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中度过,偶尔清醒的片刻,脑袋昏沉的什么也想不了,不过能感受到身体在努力自我修复。

途中滕问山来过吗?其实不重要,反正就算来了他也不知道,既然到现在都没把他饿死,那应该是来过。

这是这几天滕闻川唯一想明白的道理,含金量等同于哲学家拉出的一坨便便。

录像带里的内容总在他眼前浮现,即使滕闻川对此深恶痛绝,每次想起来他都生理性干呕,不到三天整个人就瘦了一圈,等他差不多有了拖着身子拍门的力气时,滕问山终于出现。

“你别过来。”滕闻川死命朝后面躲,抓起个枕头挡在自己身前,“有话好好说。”

背光站着的人恍若未闻,径直朝他走来,滕闻川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滕问山连手都没伸,他自己倒先吓破了胆,在那张小床上疯了一样扑腾四肢反抗着空气。

一堆布料兜头而降,滕闻川趴在衣服底下瑟瑟发抖好一会儿,才确定滕问山应该没有继续发疯的意思,他小心翼翼从两根裤腿中间的缝隙露出只眼睛往外看,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门开了个小口,一把老旧的锁巨型蜘蛛一样挂在把手上。

衣服裤子都是新的,但有股清香的洗衣液味道,很日常的款式,滕闻川穿戴整齐走在街上,也有了一丝温柔良家大学生的样子。

太久没见过日光,猛一出来被刺得睁不开眼,赔了夫人又折兵大概是这样的感觉,他挫败地游荡在大街上,手机屏幕亮着,里面是滕问山以他的口吻给爸妈发的短信,说他这几天参加一个研学活动,不能跟他们打电话了。

放你的狗屁,老子死都不会去参加那什么装不拉唧的脑残活动。

可是滕安好和程健信以为真,发来一长串关心的短信,字里行间透露着对他的骄傲,滕闻川感觉眼眶酸酸的,他吸吸鼻子,把马上漫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还没等他惆怅多久,拐角一家服装店的玻璃把他身影倒映其中,滕闻川瞥见自己的形象,顿时被气得跳脚。

滕问山到底是那个土货low逼投胎过来的,居然敢给他买这种丑爆表的衣服,还把他超个性的满版亮片骷髅衣和朋克破洞裤撕烂了,给他造成无穷无尽、全世界的大钻石堆在一起都无法弥补的精神肉体和经济损失。

但他只敢无能地对着电线杆抓狂,犯罪嫌疑人说不定已经拍拍屁股坐飞机回家了,滕闻川双手合十闭眼,嘴里念经一样絮絮叨叨,超诚心地求老天爷开眼,趁滕问山下飞机的时候来道闪电给他劈成爽口三分熟。

滕问山走之前把显示屏里的内存卡抠出来,举在他面前晃晃。

他刚一转身,滕闻川立刻咬牙切齿地盯着他,谁知道滕问山又忽然回头,滕闻川差点没收回表情,还咬了自己的舌头。

“不想身败名裂就消停点。”滕问山最后跟他说了这句话。

几个小时后,滕闻川坐在桌前把胖子往上数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锤着鼠标关掉聊天框。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敢让我消停点,老子给的阳光太多让你分不清大小王了?

滕闻川气急败坏地自言自语,还扯到嘴角因为着急上火长出的一个火疖子,他撅着屁股钻进储物柜找了半天,终于翻出一袋‍‌‎‎‌菊‌‍‌花‌‎‍‌‎茶,呲牙咧嘴屈辱地灌下一大口。

滕问山算个屁也敢指使他,他只是未来一段时间事情太多有点累,顾不过来收拾他而已。

电脑里视频软件正好刷新每日推荐,一头憨厚老实里又透着些微朴素狡猾感的白色北极熊霸占了整个屏幕,一下戳到了滕闻川的痛点,他“啪”得拍上电脑,胸膛大幅度起伏,仿佛正从脑袋里往外喷蒸汽。

他从小就最最最讨厌这头没脑子只会猪哼哼的蠢熊!

-

滕问山透过舷窗看向没有边缘的云层。

生活突然就有滋有味起来,尤其是看着滕闻川在自己身下挣扎尖叫的样子。

心中那根弹簧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握了握自己的右手,上面还残留着滕闻川脸颊蹭过的痕迹。

和永远用不完的撒娇技能一样,讨人欢心似乎是滕闻川与生俱来的本领,即使面对无比憎恨的滕问山也一样,他每一次无意识的靠近与肌肤相贴都能让滕问山爽得头皮发麻。

愚蠢、无聊、不长记性等标签的旁边,还挂着娇气、好吃懒做、贪生怕死的牌子。

滕闻川是只被养得很好的金丝雀,昂首挺胸躲在名为家庭的羽翼之下,冰冷暴雨淋湿的从来只有滕问山,所以教会这只坏蛋小鸟什么叫做痛苦的也注定只有他一个。

滕问山很少探究家人的偏心,也从不徒劳为自己争取些什么,他认为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天生注定,就像即使滕闻川是这样一个糟糕的人,他也依旧会为他感到悸动。

恨和爱是谁都研究不透的东西,滕问山向来对那些所谓心理学家的结论嗤之以鼻。

恨滕闻川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爱滕闻川是滕问山的本能。

恍惚间舷窗外的大地换了颜色,大雪的时节到了。

这半年滕问山几乎都呆在学校,在游戏小店投进去的本金早赚了十几倍回来,他在大学之前先赚了第一桶金,程健升到后勤主任,滕安好忙着到全国各地比赛评职称,三个人一整月也见不了几次面,滕闻川虽然没干什么好事,但总归安生不少,至少滕问山比较平淡地度过高三的上半学期。

终于熬到了腊月,学校陆陆续续放假,大人们的工作暂时结束,滕问山把自己的东西放到程健车上,一个人走回了家。

开门的时候他听见滕闻川正跟滕安好讲电话,在那头叽叽喳喳一秒不停,说一些滕问山一辈子都不会想到的废话,见小儿子回来,滕安好叫他洗手过来吃水果,结果那头滕闻川雀跃的声音霎时停住,支吾两声便挂断了电话。

滕问山神色如常地过来从果篮里找出个橘子,在滕安好开口之前回了房间,他拿出红笔在日历上画了个圈,日子就一天天往那天走。

比较出乎意料的是,一直到画圈的那一页被撕掉两天之后,滕闻川才拖着箱子从晖都回来——带着一个锁匠。

“在家里边还换什么锁啊?”滕安好把一块切好的苹果塞进他嘴里。

“咳,反正我要换。”

滕闻川欲盖弥彰地咳嗽两声,对面的门突然打开,滕问山从里面出来,滕闻川一个激灵两步躲到滕安好身后,刚嚼碎的苹果被一口咽下,噎得他喉咙生疼。

滕安好习惯了他们两个自小便不太合拍的兄弟氛围,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她约了朋友一起打麻将,招呼了两句就拎着包出门。

她前脚刚走,后脚滕闻川就逃命一般从家属院飞奔离开,跑到两公里之外的地方开了个钟点房。

让他和滕问山两个人共处一室还不如杀了他。

酒店的床一点都没有他的床软,还没有零食柜,窗帘也不是他喜欢的颜色,滕闻川恨恨咬牙,该滚的明明是滕问山,现在却让他连安心呆在家里的勇气都没有,全世界都反了天了。

往常滕问山在家的活动范围基本都在他的卧室,今天他莫名来了些兴趣,坐在沙发上看那台他平日里压根不会看的电视,回想起滕闻川落荒而逃的背影,用刀削下一串完整的苹果皮。

在钟点房冷静了一会儿,滕闻川决定收拾铺盖回外公外婆家住,那里永远有滕闻川专属的房间,这个待遇是爸爸妈妈和该死的滕问山都没有的。

上帝给他掀开一条瓦缝,接着关上所有的门窗,还放进来一条滕问山逮着他乱咬,滕闻川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命苦的人,肩头又开始幻痛,让他回忆起滕问山那一口咬得有多重。

一条疯狗,他差点得去挨针狂犬疫苗。

下午他就在外公外婆家做回最幸福的小王子,吃着零食把什么事都抛在脑后,窗外积雪又厚了一层,除夕就到了。

滕闻川坐在一群大人之间,隔开了滕问山的目光,窗外烟花噼里啪啦的,到处都是年味,他叽里咕噜讲着晖都的各种琐事和小新闻,滕问山就埋头吃饭,突然他被辣椒呛住,很轻地咳嗽一声,谁知道正讲到兴头上的滕闻川立刻噤声,往妈妈身边缩了一下。

“怎么了乖乖?”滕安好担忧地问他。

“没事…没事……”

滕闻川心脏比平常快两倍的速度跳动着,面色发白,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放炮声音太大吓着了吧。”

滕闻川的肌肉还没放松下来,又因为听到滕问山讲话重新绷了回去,他下意识朝那边看,滕问山正夹着一块排骨,锐利的犬齿刺进肉里,目光沉沉盯着他。

“胆子真小。”他听见滕问山淡淡地评价。

现在他应该赶紧拿起筷子,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熬过这一会儿就好,可是越努力越适得其反,情绪不但一点没有平静下去,反而因为接触到滕问山的目光而想起更多可怕的回忆,身体也被唤醒,做出下意识的反应。

大年夜,正开心吃着年夜饭的滕闻川实在没忍住哭了起来。

家里又乱成一锅粥,以为滕闻川在外面让人给欺负了,滕问山坐在原位看这几个人无数次因为一点小事如临大敌,觉得比春晚里冷冷的小品相声好看。

就像是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一样,滕闻川怎么也止不住眼泪,大脑一辈子就今天正经飞速运转了一次,对着外公抽抽哒哒说自己发愁毕业了找不着工作。

滕问山又被呛到,闷着声咳来咳去,滕闻川紧张兮兮看着他。

“嗨呀我以为怎么了这是,有外公在,发愁这些干什么?”滕姥爷一拍腿,看自己二十多的大孙子还跟瞅小孩儿似的。

“但是这证明川川知道为自己人生做打算了,非常好。”

这事儿算勉强揭了过去,滕问山吃完饭便回自己房间写题,他翻出抽屉最底下的一沓奖状,把它们翻过来当演草纸,然后丢进废纸筐。

滕闻川总能很轻易得到夸奖,早晨自己梳了头发、晚上自己整理了书包会被夸,甚至连闯祸都会被当成男孩淘气的聪明。

而他从小得到的夸奖几乎都与滕闻川有关,比如夸他主动给滕闻川拎书包,比如乖乖在车里等滕闻川放学。

即使这些夸奖对他的人生一点帮助都没有,即使他其实也不是那么需要,即使他并不会像滕闻川一样伤心难过,生怕自己少得到了什么,但每当这种时候,他的心情总也和平静搭不上边。

新年的钟声敲响,他坐在椅子上看一大朵烟花在空中炸开,世界似乎只剩下巨大的轰鸣,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又一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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