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那天把话挑明了之后,蛇立再没和贺呈说过一句话。
十天过去了,人没有再折腾,低烧却一直在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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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那天把话挑明了之后,蛇立再没和贺呈说过一句话。
十天过去了,人没有再折腾,低烧却一直在持续,贺呈听着医生汇报的情况,不禁有些焦躁:
“都那么久了,为什么还没好?一个烧都治不退,我养着你们这些家庭医生干什么用的?!专门给我贴创可贴吗?!”
烟草气息裹挟着怒气,压得两个Beta喘不过气来,其中一个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
“贺……贺先生,蛇立博士注射了‘Rebirth’体质本来就弱,况且药尚在实验阶段,还不知道是不是药物引起的副作用……加上他又不太配合我们的治疗……”
声音越来越低,贺呈却没有再发怒的迹象,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
“算了……出去吧。”
老板发话了,两人连忙低下头准备退出去,走到一半,刚刚说话的Beta医生停下脚步,犹豫着转过身来:
“那个……贺先生,您手上的伤……要不要检查一下?”
贺呈正抬手揉着拧紧的眉心,这会儿听到他说话,才觉得左手食指有些刺痛,他挥挥手,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含糊的拒绝音,示意他们不用管了。
办公室的门“咔嗒”一声关上,贺呈静默地坐了一会儿,摁下来桌上的可视通话设备:
“老花,让研究所的人把‘NEW LIFE’一期实验里所有Alpha的实验数据列一份报告草稿给我,主要分析药物可能产生的副作用和解决方法,要快。”
他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摸了个创可贴,贴在左手食指的伤口上。
屏幕上里的白发男子应了一声,见他左手有伤,便开口询问:
“呈哥,您这手怎么回事儿?”
贺呈正低头贴着创可贴,听他这么问,顺口回答道:
“切芒果的时候没留神,划手上了。”
“切……芒果?”
没办法把自家老大跟这种家常的场面联系起来,视频里传来的声音有些讶异。
贺呈听得忍不住低笑一声,他裹好了创可贴,抬起头来朝手下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开玩笑:
“对啊,切好芒果,去喂我家养不熟的小毒蛇。”
白发男子还待追问,视频已经挂断了,他盯着黑色的屏幕,一头雾水。
[呈哥家……啥时候养蛇了?]
睡了醒,醒了睡,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仍旧是雪白的天花板。
“唔……”
十来天没说过一句话,蛇立费了半天劲才张开嘴,干咽一声,满是苦涩的味道。
[头好沉……肚子好饿……]
昏昏沉沉地哼哼着,蛇立裹紧被子翻了个身,瞥了眼床头的时钟。
[到点了怎么还不来送饭,慢死了。]
腹诽着仰躺回去,残留的睡意渐渐消散,清醒的时候五感具皆灵敏,蛇立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出神,觉得这间小卧室此刻空旷得吓人。
没有别的声音,没有别的气味,无人问津。
[我就这样死了的话,也不会有人察觉吧……]
淡淡的红酒味飘散在空气中,伴随着微弱的呼吸声起伏,蛇立翻了个身面朝卧室门,闭上眼睛,阻止自己再胡思乱想。
[一定是睡太久了,一定是饿出毛病了……]
我是Alpha。
Alpha不会有脆弱的时候。
“滴答”开门声,将床上的人震得浑身一抖,蛇立猛得睁开眼,正看到贺呈拎着两个食盒进来,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意:
“我今天有点忙,来晚了点,等急了没?”
烟草的气息由门口向内,缓缓推入房内,将床上的人包裹起来,蛇立看着他,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委屈。
抿着嘴强压下抱怨的话语,他翻了个身面朝墙,不理贺呈。
十来天都没听蛇立对自己说过一句话,贺呈早习惯了他这种态度,笑着摇摇头,他在床边坐下来,将两个食盒放在床头柜上,边开盖子摆吃的边自言自语:
“今天我……家里的厨子学了些新菜式,你之前不是嫌味道淡么,尝尝这次的合不合口味。”
床上的人没有理会,贺呈只好探身过去,隔着被子拍拍他的手臂,温声哄着:
“跟我怄气也别饿着自己啊,吃饱了养好病再跟我折腾,好不好?”
这种哄小孩似的语气让蛇立相当不爽,他一掀被子坐起来,转过身满脸怒气地正要骂人,刚一张嘴,想起来自己这会儿正跟人冷战呢,便嘴巴一闭瞪大了眼睛,瞳仁直立,恶狠狠地盯着贺呈。
这一坐起来,床头食物的香气便钻入鼻腔,勾起腹中饥饿叫嚣的馋虫。
“咕噜噜~~”
主人生气的架子摆得气势十足,奈何肚子不争气,率先朝美食投了降。
这么两厢一配合,冷战的僵持氛围不再,倒让人感觉蛇立这回生气,全是因为等太久饿火烧了心。
蛇立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贺呈也愣了一秒,瞬间偏过头去捂住嘴,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噗……咳咳……那个抱歉,让你饿得……”
“我不饿!”
床上的人捏着被子打断他,十来天的第一句话说得又气又急,声音嘶哑发抖。
“好好好……咳……”
贺呈顺着他的话应着,低咳几声忍下笑意,听他终于肯说话了,哄人的耐心更甚:
“下午我让人在这儿装个视频通话机,连到我手机上,这样你下次饿了可以直接叫,不用再等我了。”
蛇立捞起被子捂住饿瘪的肚子,继续哑着嗓子嘴硬:
“我没等你。”
“嗯,你没等我……”
坐在床沿的人眉眼含笑,冷峻的脸上带着外人看不到的柔情,他抬手将盖在蛇立眼睛上的额发往后倒,俯身吻在光洁的额头上:
“你没等我,是我在等你。”
语气低沉轻缓,像此刻流动在周身的信息素一般,将人包裹。
这个人果然还是很可怕。
蛇立舀了一勺蛋羹,在贺呈的注视下咽下去,心里默默这么腹诽着。
明明之前还是那样强势地威胁了自己,这会儿又摆出温柔的痴情样子,让人刚竖起来的尖刺,一下就被软化溶解。
更可怕的是,蛇立发现,他之前被迫戒掉的烟瘾,似乎又回来了。
[不妙啊……]
埋头舀着蛋羹,蛇立用余光悄悄瞥向贺呈,见他依旧勾着嘴角盯着自己,又默不作声地将余光收回。
吃饱喝足,将碗放回桌子上,贺呈却没有急着给他擦嘴。
他将另一个小食盒打开,端到蛇立面前:
“看你每次喝药都皱着眉头,我带了块芒果蛋糕,待会儿吃了药再吃吧。虽然是自家厨子做的,味道肯定比你常去的那些店好。”
蛇立看着眼前做工精致的小蛋糕,愣了一秒,随即有些了然。
[这家伙连子卓的事都知道,要查到这些小事情,应该很容易吧。]
跟人怄气,也没必要跟吃的过不去,蛇立含糊地“嗯”了一声,拢着被子靠坐在床头,端着架子摆出赶人的模样。
贺呈将蛋糕放回桌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
“你这么喜欢吃带芒果的东西,是因为佘音……还是那个陈子卓?”
第十一章
话问出口,床上的人明显一僵,随即嗤笑一声,看着贺呈的目光有些挑衅:
“你不是能查么?想知道的话,自己去查啊。”
俯身盖盒子的手一顿,贺呈背对着蛇立,高大的身形佝偻着,没有回他。
这种事情他自然是能查到的,佘音的信息素是芒果,可芒果味的蛋糕却是陈子卓最喜欢吃的,一想到不能排除“蛇立在乎陈子卓”这个选项,贺呈就觉得无比烦躁。
“呵……”
苦笑一声,他转过身来,神情有些黯然:
“我只是想听你亲口说……蛇立,也许你会觉得荒谬,但是我有时候,还真挺羡慕他们的。”
[能这么被你惦记。]
“‘羡慕’?哈哈……贺呈,你羡慕什么?羡慕阿音被……,还是羡慕子卓进监狱?!”
蛇立的语气有些冲,“轮奸”两个字梗在喉咙里,到底还是说不出口,贺呈提起佘音的名字,那天掺着浊气的芒果味信息素和满室鲜红的狼藉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化成一只无形的爪子,在蛇立的胸口揪捏抓挠,他的眉头皱起来,颤抖的手紧紧抓着身下的被子。
“我没那个意思。”
贺呈也皱着眉头,在床边坐下,伸手要去握他捏紧被子的手:
“你知道我想说……”
“我不知道!”
伸到一半的手被拍落,蛇立直勾勾地盯着他,不知在想什么,眼眶睁得通红,显得有些狰狞:
“贺先生,也许你早查到了佘音的事情,也许你知道的细节比我还多,但是那件事对于我们意味着什么,你大概永远也不会明白。
你这种用‘Rebirth’强迫别人改变性别的人,不配提阿音的名字!”
没想到提到佘音的事会让蛇立这么生气,贺呈没再试图解释,他收回被拍落的手,有些失落:
“抱歉。”
蛇立躺下来钻进被子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有再说话。
急促的呼吸仍带着未散尽的怒气,红酒味愈发浓厚,贺呈闻着却不再觉得诱人,只觉得胸口崩得难受。
他说“我们”、“你”,是明明白白地将自己排除开来了,亏自己还觉得,方才二人的气氛已经缓和了,没想到努力这么久,还是毫无进展。
“阿立,如果我当时没逼你试药,让你继续做你的Alpha,那你会答应我的追求么?”
蛇立的呼吸明显一窒,随即是沉默,他没说话,贺呈也没走。
良久的沉寂之后,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冰冷的平静感:
“贺呈,我会不会答应,你不是早就知道么。”
说完这句话,蛇立没有看到背后的人眼中光芒顿逝。
[是啊,作为Alpha的时候他会有什么反应,自己不是早就看过了么……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要把这个人变成Omega。]
“呵……”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低笑,陷下去的床垫缓缓弹起来,几秒之后,卧室门“滴答”一声开启。
“你好好休息吧。”
尾音被关门声隔断,狭窄的空间重新安静下来。
空气中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烟草气息,尽管心里止不住地抗拒,蛇立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体越来越贪恋这种味道。
[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呢……]
蛇立也问过自己,明明佘音的事于贺呈无关,自己为什么要朝他发脾气?
卧室静得可怕,胡乱的思绪纵横交叉,最后都汇聚向一个答案__害怕。
害怕回想起佘音那天的样子,害怕想起自己无力保护弟弟的事实,更害怕……自己会变成第二个佘音。
变成只能依靠Alpha生存的Omega会是怎样的场景,蛇立再清楚不过了,更何况对方是贺呈这种成熟优秀的Alpha,如果自己被标又被厌倦,那今后该如何生存?使用抑制剂继续工作直到身体崩溃?还是寻找另一个Alpha,忍受被二次标记的痛苦苟延残喘?
理智明明白白地告诉蛇立,要想尽办法逃出去,可他现在不仅无法可想,还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逐渐接受现状。
他没有告诉贺呈,不同于以前对烟草信息素的厌恶,自己如今每一次闻到他的味道,就会想起那晚的场景。空气中交缠的气息和暧昧的喘息、醉人的酒香和令人目眩的烟草、滴落在自己身上的汗水、身体连接处充实酥麻的感觉……一切都像缀着毒饵的钩,让蛇立体内的欲望蠢蠢欲动。
再次发烧的那天下午,他之所以冲了两个小时的冷水澡,并不是刻意作践自己来拖延实验的时间,蛇立还没有蠢到觉得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他只是需要冷静。
无法靠意志熬过第二次发情期,就只能依靠这种自我折磨的方式抵抗了。
不知道是药物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身体反应过于强烈,明明已经停药一个多月了,蛇立的发情期却仍然存在,虽然比初次发情状况好很多,但间隔时间却比寻常Omega的发情期周期短。
算算日子,离上次发情期过去已经十几天了,下一次也该来了。
[这次也能忍过去么……]
蛇立缓缓爬坐起来靠在床头,盯着床头柜上的蛋糕盒子看了片刻,一抬手,扫落在地上。
盒子“哐当”一声砸落在地上,盖子摔开,露出塌陷的奶油和滚落的芒果块。
冷眼看着奶油裱的花一点点瘫软在地板上,蛇立眼睛眯起来,抬头盯着柜子顶上的监控,嘴唇抿紧。
[你看着吧,贺呈,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会出去的。]
贺呈并没有看到这一幕。
离开实验室后,压抑的怒气从成熟的Alpha身上散发出来,浓烈的烟草味随着沉稳的脚步一路弥漫到办公室。
伸手摁亮办公桌上的可视通讯电话,白发男子的脸出现在屏幕里,恭敬地询问:
“呈哥,您找我?”
“嗯。”
深吸一口气,尽力不让手下看出异样,贺呈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通知研究所‘NEW LIFE’的现役负责人,在一期A/O实验里,加一个人,资料我待会儿会发给你,另外让他们尽快整理好白天我要的资料,明晚前一定要发过来。”
“好的。”
手下应了一声,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
“对了呈哥,研究所那个周云启……啊,就是现在的项目负责人问我,蛇立博士到底被调取哪儿了,他说有些项目上的问题想要……”
“让他自己想办法!我付那么多钱是让他给我问问题的吗?!”
贺呈的声音有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白发男子脸色讪讪的,一时搞不清楚状况,只要连声答应下来。
话一出口贺呈也知道自己这通火是发错了地方,他疲惫地挥挥手,关掉了屏幕。
闭上眼往后靠在椅背上,深吸几口气,因愤怒而急促的呼吸渐渐平静,贺呈睁开眼,看向落地落地窗外,半落的夕阳余晖橙红,将林立高楼染成一片血色。
[你要是知道我做了什么,会恨我吧。]
“阿立……”
沉声喃喃着,不同于话语的缱绻,贺呈的眼里闪着冷厉的红光:
[别怪我,既然一切已经开始了,我就不会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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