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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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的路上非常无聊。
这次萧暮雪带了十万大军前往漠北,都是大邑的精兵强将。
人数太多,再加上一路粮草补给,大概要两个月才能达到目的地。
我在马车上坐了快一个月,屁股都要坐痛了。
我估摸着还有一半行程,再这么无聊下去,人都要废了。
我让绿盈给我找几本书来消遣,绿盈听命,很快就拿了一本书给我。
我看着面前的《草本》,十分欣喜。
绿盈道:“少爷那天吩咐走的匆忙,奴婢来不及收拾,但想着走之前公子还未将这本书看完,奴婢想着也许路上还有用,就带上了。”
说到出发前一夜,我脸色十分难看,绿盈识趣地闭嘴,退下了。
《草本》我已经看了一半,里面记录的主要是一些草药的形态和作用,另外还有一些简单病症的药方,内容较为基础。我对医学一窍不通,这本书很适合我入门。
我津津有味地看了一天,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吃完晚饭,听到远处隐隐传来歌声,我问绿盈怎么回事,她说是一群休息的将士们在围着篝火娱乐。
我听得心痒,也想去凑凑热闹。绿盈笑道:“公子若是喜欢,不如等下次少爷过来,让少爷为公子专门安排一场。”
我去看个篝火晚会还要萧暮雪的允许?这是他的军队,我连这点自由都没有?他到底把我当什么了?!我生气极了,再好的兴致也败光了。
我气冲冲地回去睡觉,听着车窗外隐隐的热闹和喧哗,又委屈又难过。我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不自由,再一次下定决心一定要逃出去。
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也没什么精神,书也不怎么看得进。
夜幕降临的时候,远处又隐隐传来歌声,我烦躁得连晚饭也没吃就躺下了。
车帘被人掀开,有人走了进来。那个人来到我身后,轻轻地抱住了我:“绿盈说你没吃晚饭,怎么,身体不舒服吗?”
他既然知道我没吃晚饭,又怎么会不知道原因,我懒得理他的明知故问。
他轻轻笑了一下,捏住我的鼻子,戏谑道:“睡着了?”
“你烦不烦?”我打开他的手,气鼓鼓的。
他笑着哄我:“好了,不生气了,你想去听人家唱歌给我说一声就是了,我又不会不让你去。”
“你同意了?”
“这有什么不同意的。”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吧!”我翻身坐起,马上就想走。
他不为所动地看着我。
“怎么了,你不是同意了吗?”
他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就穿成这样出去?”
“有什么问题吗?”我看了看身上的淡青色绸衣,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虽然我刚才躺着,但并没有更衣,身上非常整齐。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打趣道:“你这样出去,外面的那些士兵都要看呆了眼,这是哪家俊俏的小夫人,跑到这里来找郎君。”
我耳朵都羞红了,恼怒地叫来绿盈,让她给我准备一套不显眼的衣裳。
绿盈很快就拿来一套普通的士兵服,这样也好,我可以扮做萧暮雪身边的随从,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我正准备脱了衣服换上,却发现萧暮雪在旁边一脸亮晶晶地看着我,一点也不打算避讳。
“你看什么,转过去!”
他这才很不乐意地偏过头。
我换好后,萧暮雪又拿来一顶帽子,将我的脸遮得严严实实,这才带我离开。一路上碰到不少值守的士兵敬礼,萧暮雪都一脸严肃地点头离开。我砸砸舌,心想这货在我面前这么温和,对外人居然装得这么像。
离篝火还有一些距离他就停下来了,说到:“就在这里吧,我过去不太方便。”
我不置可否。他作为一军主帅,贸然前去打扰确实有很多不便。这里已经离得很近了,隐隐能看到热烈的火光,将士们粗犷的歌声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们在小坡上席地而坐,夜空繁星闪烁,不远处歌声嘹亮,竟觉得有些美好。
他从怀中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我:“吃些东西吧,不然等会儿饿。”
我接过,打开看到里面还散发着温热的糯米糕。
吃着米糕,看着远处的歌舞,十分惬意美好。
他坐在我的旁边,从怀中掏出一支玉笛,悠悠地吹了起来。
笛声委婉悠扬,我虽然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可也觉得十分好听。
曲毕,我忍不住问:“这是什么曲子。”
他微笑地看着我:“凤求凰。”
绕是我再不精通诗词音律,可也大概知道这是前朝大词人司马相如为追求心爱女子而作的曲子。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我,我很尴尬,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生硬地偏过头道:“哦。”
我能明显地感到在说完这个字后身边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我更不自在了,好在我脸皮厚,装不知道。
篝火直到夜深才燃尽,众人依依不舍地散去。
我很尽兴,高高兴兴地随他回去。路上有些黑,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巡逻的士兵。
这本来没什么,但萧暮雪脸色青黑,把那个巡逻的小兵看得瑟瑟发抖,急忙跪下行礼。
萧暮雪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我这才意识到他生气了,气头还不小。我木着脑袋跟在他身后,想着赶紧回去,远离这尊瘟神。
他却把我带到了他的帐中,冷着脸命令值守的人出去。
因为赶路,所以即使主帅的帐篷也很简单,除了一席床褥,还有一桌书案,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书和地图。
他自顾自地解着铠甲,并不理我。我有些不安,小声地说:“我先回去了。”
“你就在这里。”
我继续往门口走,“绿盈还在等我。”
“我说,你就在这里。”
我不敢动了,明显地感觉到背后有一束冰冷的目光正在盯着我。
我慢慢地走回去,自觉地坐在床边等他。
他简单地洗漱完毕,走了过来。抬起我的头,摘了我的帽子,用毛巾给我擦脸。他擦得有些用力,粗糙的棉布磨得我的脸生疼,看着他比石头还臭的脸,我一点都不敢喊痛。擦完脸和手,他又换了一盆水过来,蹲下来准备为我脱鞋子。我再也不好意思了,躲开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他没有理会我的拒绝,强势地为我脱了鞋。面前的青年屈着膝盖为我洗脚,像个仆人一样地伺候我,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乌黑的青丝和挺直的鼻梁。我不是不触动,微微地觉得有些心疼。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这样的对待,感情是相互的,我怎么能单方面地享受他的付出,这太自私了。
“萧暮雪,”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不值得,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他的眼内如有星辰,坚定得要将我刺痛。
那天晚上他只是静静地抱着我睡觉,并没有多余的动作。我反而很不适应,一晚上都没有睡着。我想了一晚上,理不清这团乱麻,最终还是决定尽快离开,拖得太久对大家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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