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醋?你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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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凤岐觉得新鲜,甚至有一点怀念。前头几年,陈献云经常和他大动干戈地置气:骂街、摔东西、离家出走。这两年倒是没再和他认真地顶过嘴,真被惹恼了,不过是在床上搞非暴力不合作。
“小宝贝别这样睡,不舒服,起来好不好?”于凤岐伸手去拉人,陈献云软软地拍开他,自己一撑打算坐起来,结果眼前都是星星,呀了一声又歪下去。
于凤岐用手背探他额头,果然是烫的。于凤岐最厌恶人拿自己身体寻开心,他总和陈献云说,你的身体是你的本金,你去投资,能随便动本金吗?从前陈献云再和他闹,连宣德青花瓶都砸了,两个人和好后于凤岐也不会计较。唯独有一次,陈献云两天没吃饭,犯了胃溃疡,于凤岐直接在医院的病床上甩了他耳光。
“明天不许再出门了,龙华那么远,你就在家乖乖养病。”
陈献云生着病,心浮气躁,再分不出精力来自我审查,他想到什么便说了:“我爱去哪里就去。我问过你这几天去哪里了吗?你凭什么来管我去哪里。”
于凤岐看陈献云趴在床上,黑色的床笠衬得青年像捧新雪,老男人难免心神摇扬。陈献云的漂亮好像庭花照眼,春心如此,于凤岐当年一见,情来便不可再限。时移世往,五年的流光催开了这枝花,适合接吻的樱桃口,可爱的翘鼻子,还有一双含喜含嗔的桃花眼。陈献云瞪着于凤岐,心想,老不死的受虐狂,被我骂还硬了。
于凤岐挑挑眉回嘴:“你也没问我啊。”
陈献云说:“不问也知道。”
于凤岐笑了:“倒是好久没见小宝贝吃醋了。”
“我吃醋?于凤岐,你不要自我感觉太良好吧。”陈献云咬牙坐起来,他头晕得甚至看不清于凤岐的脸,只能茫茫然地朝前睁圆眼睛,“我根本不在乎你去搞什么贺然李然张然。”说着他差点咬了自己舌头,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于凤岐果然被取悦到,他也不装斯文了,直接上床来搂住了陈献云:“我听赵秘书说你今天给他打电话,难得也有你抓狐狸精的时候。他糊涂不知道怎么做主,你便该和我讲,你要什么我没给过你?他们是外人,咱们俩才永远是一伙的。”他说着,熟练地把手往陈献云T-恤里伸。陈献云发着烧,平时冰冷的身子这会儿摸着像美人心口烘热的暖玉,又腻又温。
这话陈献云从前听得太多,于凤岐总是说他们是一伙的,但明天在酒桌上,他便和供应商一伙儿了;后天去开会,他又和发改委做一伙儿。陈献云烧得心慌,他挣扎着去推于凤岐,他想说你们资本家和官僚是一伙儿,贺然自甘下贱狐假虎威,我却不想借你的势。于凤岐的手一点点往下伸,捻而又挑,陈献云被他撩拨地再找不到逻辑,只能没头没脑地骂人。
“你们才一伙儿的,我可不跟你一起。你听不明白我的话吗?”陈献云的声音里含着欲望,于凤岐便不用理性去分辨他要表达的愤怒,谁会去想家里的猫咪咪叫着时,是不是在嘲弄人类纪的可笑?
于凤岐吮着陈献云的唇珠,舌头划过舌头,划过牙齿,划过上膛,终于连那一点点藏在咪咪声里的愤怒也没有了,只剩下糖水一样的啼哭被于凤岐舔舐地一干二净。
陈献云要被心里的火烧死了,他终于尖叫,算了,你快给我。
“你不和我一块儿,我凭什么给你?”于凤岐勾了勾放在肠道里的食指,陈献云的魂就被勾走了。
“我跟你一起,凤岐,你给我。”
“嗯?”于凤岐又伸进一根手指,一点点转,陈献云便一点点簇起好看的眉尖。
“我要你,你给我!”陈献云的指尖划过于凤岐的背,像划过教室的黑板,他被自己的发出的音节震到眩晕。“你看,你也还是要找我要东西。”于凤岐说话时带着那么点洋洋得意,陈献云听出来了,他再也撑不下去,整个人软在床上。
于凤岐抬起陈献云的腿,把自己的欲望放进去,一下一下往死里插。陈献云柔顺地由他摆布,头被顶出床沿,他就保持着这样后仰的姿势,在床上摊开自己快要烧起来的身体。他看到城市的天际线颠倒过来,他试图找到星星,夜色太浓,很快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第二天陈献云直到中午才醒,他感觉自己烧还没退,索性不起床,就缩在被子里玩手机。微信上有同事的留言,说他那位姓于的室友帮他告了病,又说小张今天上午第二次去警局录了口供,那边仿佛很重视的样子,餐厅经理已经被带走问话了。同事最后总结,可见豆瓣小组的瓜不一定真。
陈献云苦中作乐,感觉自己仿佛古代和亲的公主,走了一条用身体换和平的道路。他想起自己从前和一个耶稣会的神父就这段关系聊天,神父说,那你可以试着让这个老板理解你的工作,或者他不理解也没关系,能给钱就行。陈献云那时还因此和人在背后偷偷讲耶稣会小话,说他们怎么居然不搞爱与和平。如今年纪大了,陈献云又觉得,耶稣会不愧是耶稣会。
于凤岐也给他发了微信,问他还在不在烧,有没有吃饭,厨师煲了绿豆老鸭汤,床头柜上有柠檬水和扑热息痛,最后于凤岐写道,少吃中药,外加三个感叹号。
陈献云盯着句尾的标点,简直想把白眼翻到天上,但他还是回了个乖巧的表情,想了想,又打了个谢谢。然后陈献云服了药,复又蒙头继续去睡。
看见微信提醒,于凤岐终于放了心,他叫赵秘书推了晚上和贺然的约会,小宝贝生着病,于凤岐自觉不能再浪。赵秘书一脸为难,“于总,贺然现在就在门外,说是想见您。”
于凤岐用手点了点桌子,说:“什么人你都往楼上放?不见。”
赵秘书内心骂娘,谁前天在搞办公室 play?但作为一个职场人,赵秘书只能严肃回答:“知道了于总。”
正说着,贺然一踹门进来了办公室,后面一个女秘书被他推倒在地上。“于先生”,他眼里含泪,却不哭,梗着脖子说道:“您能不能叫媒体别报这个事!”
“什么事呀?”于凤岐冷冷淡淡地问。
贺然撇了一眼赵秘书,说道:“是我餐厅一个经理,犯了一点小错误,我已经把他开除了。这……可能对我影响不好。”
“什么错误呀?”
“性、性骚扰。”贺然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
“那就是有受害人了,你好好赔偿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值当你大暑天跑我这里来乔里乔气?”
贺然有点发愣,这件芝麻绿豆大的事,却从昨天起就透着古怪。赵秘书明明找人把这事儿摆平了,结果晚上警察就带走了经理,媒体也跑来了好几家。他本以为是于凤岐嫌他巧使唤人,要给个教训,但今天看着却不像。还要赔偿什么受害人,于凤岐是心善到会想起一个农民工的人吗?
总之只要不失宠,贺然心里把定了主意,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于凤岐这样的金主在圈里打着灯笼都难找,要什么给什么,几个月后分手还有遣散费,这买卖做的,贺然都替他亏。
贺然知道于凤岐最喜欢他骄纵又天真,便故意说:“知道了先生,不就是给钱嘛,给她十万。这种人就是去卖,第一次又能卖多少。”
于凤岐眼里的东西他看不懂,他想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但平时都是这样,他失手摔过塞弗尔的花瓶,指头上套着百达翡丽去砸狗仔的摄影机,于凤岐还给他叫好,亲着他,说只要你高兴,这些不过是玩意儿。不过一个女工,连玩意儿都不算。
贺然强撑着站在哪儿,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就在他头顶,冷汗吹下去,又吹出一身鸡皮疙瘩,再站下去指定要伤风。赵秘书心里算是服了气,于凤岐就是傻逼,陈献云发烧了,他就也要贺然得病。赵秘书手机里有个小群,是他们几个里昂高商毕业的死党建来吐槽boss的,赵秘书想,即使在这种群里,于总的神经病,也算独占鳌头。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于凤岐抬眼,仿佛真的只是忘了贺然在场一样,“你怎么还在这儿?小赵呢,你们出去吧。”
赵秘书出了门,端着副教导主任脸,说:“抱歉贺先生刚刚忘记通知你了,今天于总晚上临时有事,和你的约会取消。”
贺然猛地抬头,狼一样盯着找秘书,赵秘书八风不动,抬抬手,示意就不送了。刚刚被推倒的小秘书哒哒哒走过来,狠狠冲关上的电梯门树了个中指。赵秘书看见,一乐,小秘书还生着气,小声说:“干嘛,要不是规定非得穿高跟,我也摔不着。”
赵秘书耸耸肩,没表态。他知道最近有些人提倡什么不穿裙子不穿高跟,但女人的事,和他赵秘书又没关系,他才不掺合呢。
能走到娱乐圈二线,贺然自然不笨。他下楼打电话叫人提了十万现金,当天就和经济人一起驱车去了龙华。
陈献云不知道于凤岐那边在折腾人,他也没空刷微博,热搜上闪过的“贺然餐厅”自然更是看不见。陈献云的导师给他推荐了一个资助田调的funding,但因为拖延症,陈献云最近都在和ddl赛跑。
为了满足陈献云躺着写paper的人生梦想,于凤岐在家里特意给他订做了一个床上支架,完美符合人体工程学,务求他家小宝贝不至于被颈椎病找上门来。于凤岐回家时就看到陈献云满脸狰狞地敲键盘,手边摊着各种参考书,划得乱七八糟的论文大雪片似的铺满了一张床。人家满床笏,他家倒好,总是满床纸。
于凤岐笑着说:“发烧还写作业呀?”
陈献云嗯嗯啊啊,显然没听进去。
于凤岐走过去,歪着头看电脑屏幕,字符统计显示的数字实在难看,于凤岐就开口逗他:“算了吧,要不我让公司建一个基金,指定资助你们系做田野?”
陈献云敲下一个回车,眄了眼于凤岐,“然后年终报告发现,项目资助的论文在讲企业压榨劳工?”
“那有什么,这也算指出我们工作的不足,以后我们好改进方法,叫你们更抓不着。”
陈献云不想和他聊这个话题,敷衍地笑笑,“你知道我题又不是做这个。”
于凤岐有点不高兴,陈献云越来越不喜欢和他说事情。从前的陈献云,几乎连今天上课的重点都要再和于凤岐讲一遍,哪篇论文好玩,哪个作者脑子里有坑,“你知道吗?”陈献云总是这样开场,结果于凤岐一个商学院精英,如今都认识涂尔干了。
于凤岐用额头去抵陈献云,还是有一点微温,他腻着陈献云说:“咱不缺那点钱,别写了,起来量量体温,然后吃晚饭,给小宝贝买了陈皮绿豆沙,就在冰箱里冰着呢。”
陈献云找茬说,我想吃红豆。
于凤岐的手流连在陈献云的腰侧,说我就知道你难伺候,紫薯红豆沙也在冰箱呢。
陈献云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气,他把笔记本电脑一合,“我不想吃紫薯!”
“那就吃香芋的好不好?”
“我要在床上吃。”
于凤岐不知道想什么,眼色暗了暗,手指刮过陈献云的唇,“你呀,等着,我端上来。”
陈献云坐在床上,楞楞地看这个身价几百亿美金的中年男人,走出房间,去拿那碗香芋椰汁红豆沙,他觉得自己心里乱糟糟的,一个念头勾着一个念头,像论文一样洒了满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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