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在一艘列车上。向着海洋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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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弘亦推开窗户,满怀期待着的失措,他不太能适应在普通的循规蹈矩的一天里做出什么改变,可好像就是命运,总有那么一颗流星,莽莽撞撞地要向他头上砸去。砸得他满眼都是星光,见不到皎洁的月了。窗户外面当然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云层,湛蓝的天。
还有一位笑吟吟的高天鹤,他没有翅膀与尖耳朵,带着些精致的弧度。他歪着头向窗户里探,笑得调皮可爱,蜜糖一般的滋味。他像是一只精灵,或是一只天使,可是他没有翅膀,但或许天使也没有翅膀。
26楼的窗户外面,他脚底踩着空气,光着两只脚,连酒店的一次性拖鞋都不愿意穿。他稳稳地站在那,让人看着心里发慌,可他甚至跟着风哼哼他的歌谣,踏实像在一个走廊里,他朝他笑,像一位货真价实的彼得潘。
他要把他带去哪里?这个疑问好像还没来得及被产生,被墨水涂画在白净的纸上。高天鹤就已经替他做了回答。他最近总是梦到高天鹤,这次也不例外,梦里的他总是笑,无声地笑。但梦里越亲密,现实里他们总是越生疏。
他们越来越像两棵树,在梦的泥土下面缠绵。
紧接着,高天鹤就拉住了他的手,在梦里,没有必要想太多。简弘亦迈过窗沿,他们就穿过那扇窗户,像飞出儿童房的彼得潘和温蒂。他们目的地是梦幻岛,那个永远不会长大的地方。简弘亦看见高天鹤回头对他说了什么,但是风声却那么大,话语四散在风里。
他看向高天鹤的眼睛,那双灵动的,唯一真实的眼睛。
“我们私奔吧,简简。”这些日子的梦里,第一次出现了声音,朦朦胧胧的纱布被恶劣的孩子一拽到底。忽的一下,世界就清明了,他们站在云层上面,阳光撒在高天鹤的身上,也撒在简弘亦的身上。
可童话里,他们总是要等到夜里才会开展那些不为人知的冒险的。但他们也总希望,能见到朝阳,越早越好。
清冷的阳光,他们又接着往前奔走去,又或者是飞行过去。高天鹤没有说过目的地,简弘亦也没有过问,好像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由高天鹤主导的旅行。他所要做的,只有信任。就像他们曾经的旅游一样,只活在高天鹤的想象里,他们在沙发上,在床上,在柔软的地垫上。牵着手,就走遍了全世界。
他们好像飞行了很远,又好像只是过了短短的一瞬。高天鹤牵着他走进了一个火车站台,他们如此规矩,即使这站台没有安全志愿者,他们也好好地站在黄线以内。黄线以外的轨道上生长出茂盛的植被,绿得花团锦簇,有些过于耀眼了。
简弘亦看向高天鹤,但高天鹤却不看他,他向前方寻找着什么,又好像只是在望呆。直到轰隆声近了,他才回过头来看他。
他轻轻地,像一只猫咪,腻在了简老师的家居服上,翻着肚皮撒娇。他靠着他的肩膀,简弘亦顺着看下去,忽地觉得有些陌生,高天鹤什么时候把胡子刮了,又清瘦了那么多。肌肉也结实了。高天鹤撅嘴吹起一阵风,带起了他留了有些时候的长发。
他们都在往前走。他不抬头,高天鹤不抬头,只是那么靠着,发出些细微的声响。像是轻声地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他交流。
“简老师,曾经答应过,要和我去见更多的风景的。”
“你说话不算数……”火车停了下来,带起了一阵干燥的风,风里全是青草的气息。高天鹤先上的车,简弘亦随后上的。车门在身后怦然关闭,在阴暗的车门间,他们交换了第一个吻,蜻蜓点水一样的。
列车向前奔走着,可车厢里却没有其他的乘客,他们占了一个双人座,靠着窗边。简弘亦和高天鹤十指扣着,头挨着头靠在一起,火车特有的那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白噪音渐渐远去了。白光透过窗户变得透明,高天鹤像一个美梦一样,在阳光下几乎要透明起来。
简弘亦好像要说什么,空气好像一瞬间都消失了,他张开嘴,那些无意义的字符,瞬间被水淹没。他抓住高天鹤向窗外看去,火车安稳的行驶在海面上,甚至安稳地要向下沉去。
这一站应当被命名为,海底。
于是他们最终来到了海底,巨大的鲸骨边上,简弘亦再一次看向高天鹤的眼睛。他确实是彼得潘,所有人都会长大,而他永远是个孩子。一个如此纯粹的孩子,水面之下,他们拥抱在一起,像是已经等待这个拥抱,等待了一个世纪。
眼泪水向上流去,最后和那无边的海洋融为了一体。
“简老师,我可以抱抱哆来咪吗?”在疫情结束之后,简弘亦举办了他延期很久的婚礼,当时答应要来的兄弟们一个也没少,就连那只不知飞去哪里的高天鹤都回来给他做主持人。
主持人走下台,他们刚对完婚礼流程,哆来咪被简弘亦抱在怀里,瞪着眼睛四处张望。高天鹤是喜欢小孩的,他把这个温暖的,还有些肉嘟嘟的小姑娘抱在怀里。侧着头朝她笑,又点了点自己,说要叫自己叔叔。
简弘亦站在一旁看着,他有挺多想说的,他想告诉他,他的专辑他真的给他写好了,他想问他最近怎么样。可当哆来咪和高天鹤一起抬头看他时,他什么都忘记说了。
孩子的眼睛里什么都装不下,喜欢就是喜欢,明明白白地装着。看得叫人无处可逃。
“鹤鹤的眼睛好像哆来咪。”
“简老师你又占我便宜!”
“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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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配合我自己的诗集里的小诗——《私奔》服用https://sosad.fun/posts/4061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