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夫妇琴瑟和鸣，人人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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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赐婚旨意刚下，就有老资格的嬷嬷到宋府教导未来的太子妃宫中规矩，宋思嘉学得很好，入宫几个月没出过半点差错，东宫诸多内务也慢慢上手，处理得井井有条。曾经承欢父母膝下的娇娇女，如今竟也很有几分东宫女主人的气度，只笑起来还有点稚气未脱，两个梨涡盛了蜜般甜，很明显是被偏宠的模样。

太子有多疼太子妃，莫说宫里，整个京城就没有不知道的，真叫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堂堂七尺男儿，为了让媳妇儿开心还特意找太子妃母家的厨子学做点心，当然，这事有损太子英明神武的形象，被太子妃勒令不得外传。柳云容听宋思嘉说的时候，吓得被嘴里的茶水呛了个结实，都说君子远庖厨，太子可真豁得出去。

宋夫人帮外甥女顺着气，感慨万千地说：“真是没想到啊，殿下居然到府里来找厨娘学手艺，我也吓着了呢！”​那厨娘在丞相府干了几十年，年岁已高，有儿有女，宋思嘉出嫁时没把她带走，却实在想念她做的一手江南小点，太子知道后悄没声寻到泰山大人，暗地里跟厨娘学了许久，竟得了几分真传。

“殿下真是……一片痴情……”​柳云容喘匀了气，终于能两句说话。这天宫里传旨说太子妃召见，她就和宋夫人一起进了宫，太子妃出宫不易，她又嫁期将近，这是姐妹俩几个月来见得头一面。宋思嘉笑​得灿烂：“若非我尝出不对，以为他背着我把刘婆婆接进了宫，殿下还不想告诉我呢！”柳云容和宋夫人对视一眼，俱是大摇其头，太子看着那么矜贵一个人，居然也有如此​狡黠的一面。

柳云容看出来宋思嘉被太子照顾得很好，那份郎情妾意不是装出来哄骗世人，宋思嘉表现出的轻松自适也不是为了让她们放心而强颜欢笑。眼神和小动作骗不了人，宫里的腌臜肮脏她定然一点儿都没接触过，还是做姑娘时的小女儿情态，甚至更添几分得以与意中人厮守的怡然。像是朵含苞的花，终于开了。

14.​

柳云容成亲那天，小雪刚过，虹藏不见，天气上升，地气下降， 闭塞而成冬，冷得人打颤。她一个人坐在屋里，交好的女孩子们在前院拦新郎的门，喧闹声传到她的小院子，已剩不下几分。梁氏一早过来待了会儿，见都没见她便走了，她有四个妹妹，却无一人能作陪，皇上冬狩，太子夫妇随行伴驾，宋思嘉也赶不回来参加她的婚礼。府里自顾自热闹着，和新嫁娘没有干系似的，好在她早已习惯这份格格不入。

喜娘和丫鬟们都在门外候着，安安静静的，柳云容自顾自摘下盖头，从窗户缝里看她种的红梅。嶙峋枝干上已经冒出几个花苞，要不了多久就能开出一树清冶，可惜她看不到了。

没什么可惜的，柳云容深深吸了口气，能离开这个家，无论如何都不是坏事。

这年冬天，安国公府多了个少夫人，白世子确实是个良人，白家家风正，柳云容过门前白雍只有两个通房，娶妻之后便给了银钱遣散出府，新婚夫妻虽然算不上鹣鲽情深，倒也相敬如宾。白家是大族，不比宋家嫡支一脉单传人口简单，但和柳家已有云泥之别，她这个宗妇做得八面玲珑，国公府上下没有不满意的。

15.

年二十九晚上宫里设宴，柳云容提早去了东宫，太子寻白世子有事，她正好一起来看看宋思嘉。年轻的太子妃靠在‌‎‌美‍‌‌‎人‌‎榻上，容颜依旧柔美，神情却蒙上了薄薄的阴霾。柳云容坐在下手，察觉到她的郁色，心下一沉，小心地问道：“娘娘有烦心事？”

宋思嘉皱着眉说：“容容！你又叫我娘娘！”

还会撒娇，应该不是大事，柳云容松了口气，笑道：“礼不可废，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和殿下吵架了？他舍得与你闹变扭？”一年多来，太子就没对太子妃说过一句重话，夫妻二人好得像一个人似的，她怎么也不相信太子会给宋思嘉找不痛快。

“没有啦，和殿下没关系，”​宋思嘉单手支脸，眨巴着杏眼问柳云容，“你和白世子成婚也快两月了，国公夫人有没有催你们要孩子呀？”

“咳，”柳云容被这话惊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我……我们才新婚，母亲没那么急。”​到底是女儿家，聊起这事儿还是有些羞涩，柳云容结结巴巴的，难得红了脸。

宋思嘉也反应过来不妥当，白皙的脸颊泛上红晕，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变成了猴屁股。“哎呀，我……就是……前些日子母后叫我过去，嘱咐了些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的话，回来后又赐了许多补气养身的药物，我……”宋思嘉敛眸，脸上红霞褪去，又是一副愁容，她小声说：“一年多了，我这肚子总也没动静，母后有些着急。”

16.

无忧无虑了十几年的小姑娘发起愁来也是娇滴滴的，蹙着眉嘟起嘴，小脸皱皱巴巴，往日清澈黑亮的眼眸里聚了雾气，委委屈屈，叫人看了直想把天上的月亮摘给她。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只为搏‌‎‌美‍‌‌‎人‌‎一笑，这样楚楚可怜的玉人儿，谁又舍得惹她伤心呢？柳云容习惯性想去摸摸她的头，手刚抬起又放下了，她攥着帕子，说：“你和殿下说了？殿下是怎么想的？”

“殿下说我还小呢，自己都没长大，让我别胡思乱想。我都十七了，殿下惯会取笑我！”​宋思嘉甜蜜地抱怨着，刚才还闷闷不乐，提起心上人立马眉开眼笑，可不是孩子气得很吗？

这丫头怎么时不时总冒点傻气，柳云容忍住想白她​一眼的冲动，又忍不住欣慰，皇嗣是件大事，太子妃久无所出，皇后那边已有微词，好在太子的态度还算让人放心，否则……柳云容忍不住说：“子嗣的事儿你得上点心，听说慈云寺求子灵验，年后我陪你去上柱香祈祈福，你看如何？”

宋思嘉一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抚了抚：“我晓得的，我也想和殿下有个孩子，最好长得和他阿爹一样俊！”她又来拉柳云容的手，“容容你也是，要早日给国公府添个小世子啊！”柳云容佯怒，作势要拍她，宋思嘉也不躲，就脆生生地笑着，料定她下不了手。无论宋思嘉的身份是太子妃还是她表妹，柳云容都不会真与她动气，只能无奈摇头，笑骂：“太子殿下可真没说错，你确实没长大！”

17.

过完年，柳云容果然陪宋思嘉去了趟慈云寺，太子与白世子也一道来了，女人们祈福求子，男人们便去听大师讲经。她们拜完菩萨出来，才发现春日里山上的桃花开得正好，可惜太子妃身份贵重，时时刻刻都有一堆人围着，只能在寺里寻了个凉亭远远地赏花看景。

石桌上放满了茶水点心，宫里消息闭塞，柳云容就捡着京城里发生的新鲜事儿讲给宋思嘉听，连珠妙语逗得她眉眼弯弯，偏偏又顾及外头站着的宫人，不敢失了仪态。

“容容你喝点水歇会儿吧，我听得都累了。”​宋思嘉极力端庄，轻快的语气却还是出卖了她的愉悦，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点泪花，是笑出来的。好不容易出趟宫，她快乐得像是只小鸟儿，都快忘了规矩，若非实在不便，她还想像未嫁时那样去桃林里攀枝折花，烹茶煮酒呢！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靛蓝的身影从亭子后面绕出来，气势凌人，贵不可言，语气却温和得如细水涓流，是太子姜晏。亭外跪了一片，亭中二人也起身行礼，姜晏紧走两步扶住拜了一半的宋思嘉，又挥手让其余人都起来。“不必多礼，”这是冲柳云容，“都坐吧”，这是对着白雍。

姜晏挨着宋思嘉坐下，白雍也​挑了离柳云容最近的石凳，两夫妻正好面对面。宋思嘉见过白雍几次，却从未离得这么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然后便被太子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手。这个醋桶！宋思嘉没收回目光，反而与白雍搭起了话：“世子军务繁忙，今日倒有空陪容容礼佛。”

18.

白家是武将，白雍同样承祖业领有军职，掌京畿大营，他天生不太爱笑，总是严肃过头的样子，闻言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干巴巴地回答道：“正因平日忙于练兵，无事时才要多陪夫人。”​宋思嘉听了眼神亮晶晶的，看看白雍又看看柳云容，满意得不得了，柳云容头回在宋思嘉面前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太子不甘被忽视，又问：“你们刚才在聊些什么，卿卿看着兴致很高？”

“坐在这儿吹吹风，说些琐事罢了，”​宋思嘉惆怅地看着满山红粉，“这山上的桃花颇有野趣，可惜只可远观，容容怕我无聊，同我谈天打发打发时间。”

姜晏挑了下眉：“想去桃林里头玩？这有何不可？”他拉着惊喜的宋思嘉站起来，招呼还有点发愣的白家夫妇：“白卿和夫人也一起吧，趁着天色还早好好赏一赏这名冠京都的慈云红霞。”慈云寺旁的桃花林确为京中盛景，可……柳云容被太子跳脱的行为搞得摸不着头脑，这真是以老成炼达著称的姜太子吗？

姜晏在讨媳妇儿欢心这事儿上，素来是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的，宋思嘉不说要，他都得想方设法送点什么，何况这次开了口，他又怎么可能不满足她。宋思嘉不喜欢前前后后跟着人，他就让宫人们远远呆着，只带了两个侍卫，一行才六人。与太子妃在一起的太子，一点都不像未来帝王，他只是个深爱妻子的寻常丈夫，为卿忧而忧，为卿喜而喜。

柳云容跟在他们后面，心里叹道，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她看着两人玩玩闹闹的身影，对白雍说：“世子爷其实不必与妾同来的，妾知您事忙，不会怪您。”

白雍不解地看她：“今日沐休，不耽误事，你既嫁了我，我自当好好待你。”柳云容鼻子一酸，这份温情无关风月，于她却足矣，身旁人解下罩衣给她，“林子里有风，小心着凉。”柳云容将泪意眨回去，接过锦袍披上，噙着笑抬头望他，回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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