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吻,在月夜下私奔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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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人生苦吗,不知道,迎面而来的风裹着尘土,干的像是沙漠,气味生涩的像是海洋。当你摸索着,摸索着碎石头和玻璃碴混合的地面,期期艾艾的坐下,正对那将要落下的太阳。这末日的黄昏里,唯一的盼头,唯一的宿敌也就落下去了。
冷风带走了温度,像是白日里的火燎都不存在,末日是什么滋味,其实也说不好。说苦说难的人,一早就成了风里的呜咽,反倒是毫无期待的人,冥冥的被命选中,成为末日的记述者。
真就毫无期待吗,也不是,他只是一直这么随遇而安着过,把思考都闷在胸腔里,不向谁去求索,也不想谁吐露。一个把盖子闷掩饰的药锅,里面咕嘟声响冒着,外面谁也没有窥探的资格。他是个挺骄傲的人,他偶尔不承认,但确实走在光里。
在这样的废墟里,除了日升日落,勉强判断时间的流逝,其他的基本都是尘灰了。当然,夏之禹也不例外,灰蒙蒙的,像是一个瘦高的行走的废墟。当然行走并不是必要的,在偶尔发现食物的地区,他也乐意停下脚步,柔软的睡眠是不奢望了,但还能找块木板,稍微隔下满地的暑气就算心满意足。
飞行员和小王子的遇见,也差不多是这么个场景。要说还是童话更具氛围,一个人行走惯了,忽的冒一个人出来,害怕是有的,但欣喜绝对是谈不上的。
那团模糊的影子,像是个死物一般,倒在不远处的废墟上,抽条的柳枝。几乎要被别的什么掩埋住了,安静的像是末日前的最后一场日出。
而当,夏之禹走下那片废墟,走到那个影子面前时才发现,那是很好看的人类,鼻子上架着个眼镜。当他把眼镜取下来后发现,他那只是长得好看,简直可以算上惊艳那一挂的了。但好像拥有这幅好皮囊的人并不在乎这些,任凭它们埋没在灰土之下。
那人看起来干渴的要命,但夏之禹此刻也没法凭空变来什么干净水源,他身上只有小半罐塑料瓶的酒水,拧开瓶盖,把人半扶起来,小心的灌了点进去。呛得怀里人一通咳嗽,生理眼泪续在那双漂亮的眼里。
真是,好漂亮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真的太漂亮了,像是小时候玩过的玻璃珠,举起来对着天空照,于是世界都倒影在里面的漂亮。很漂亮又很冷漠,带着疏离的意味。
如果说世界末日是群居生物们的灾难,那么边缘人是否应该称其为解放。
夏之禹几乎是在见他第一面就知道他们是同类人,而他甚至当时不知道他是谁。
“知道名字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当然是,当然不是。
他们行走在这片废墟之上,同一人行走时一样。朝阳依旧升起,而黄昏按时来临,他们只在黑夜里稍作交流。说是交流,也其实只是夏之禹一个人的絮絮叨叨,漂亮的小王子,好像更多时候都在沉默的倾听。侧着脑袋,留长的发要遮住一半的面容,其实看不见他是否有在认真听的。
我们只见的火堆升起,腾起烟火,灰白的烟向上飘去。再往上就是星河璀璨了。
在谈话里,谁也没去追究这场末日的本质,甚至没有过抱怨。有时也只是沉默,让风声撒欢,听火焰的噼啪声,不知是哪家人的房梁,此刻成了烧火的好材料。
沉默是一种别样的亲昵,没有人挑起话头,仍由空气被火堆加温,然后再被月光冷却,锤炼成亮晶的星子。鱼翅,夏之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从牙间顶到上颚,这不是个真名,但不阻碍它美味。
或许并不美味,只是稀有。他当然稀有。
这位被遐想的名字的主人,此刻正在放松的抱着腿休息,他把眼镜摘下,揉搓鼻梁和眼间。眼镜算是个稀有物件,他一直小心的保管,算得上是全身上下最干净的物件。再睁开眼,没了那层镜片,世界就像是叠了滤镜,放大成斑斓的光点。模糊着,暧昧着。
暧昧着。三个词就足以勾动味蕾,沾染糖渍。他忍不住沉入幻想,回到末日还未发生的过去。他想起一颗糖的滋味,那时只是一颗糖,现在却被放出来,像是可以品尝到数层叠加的丰富甜度。
“翅宝,以前有人说过你像芭比娃娃吗?”
?他还没来得及戴眼镜,只觉得坐在火堆前的人,突然凑近过来。鱼翅眨了眨眼,没太懂这位怪话制造机的言论。
“我是说,你的睫毛很好看。”夏之禹言辞诚恳“真的,你的睫毛好长,好密。”
……
这个话题很快就过去了,因为鱼翅发现夏之禹把喂给他的那些酒,一口气喝完了。那些都不知道是谁家的土酿,看不出年份,闻不出材料。那一口把他呛得够呛,如喉是辣的,半天才翻上来点甜滋味。那甜味自顾自就在脑海里扎了根了,就像这个突然跟着他的夏之禹。
“夏哥”他说“你喝醉了,要不要躺下来歇会。”
“好。”
于是就变成他们一起仰面躺下了,身下共享一床从上个废墟里翻出来的软铺子,垫在那些碎石头上,算是点心里安慰。星空高悬在头顶之上,像是近的很,又像是遥远的。月亮倒是不留情面的浇了他们一身。夏之禹睡在更靠火堆的那一旁,很安静的睡着,看来那酒的后劲属实不小。
鱼翅借机半坐起来观察他,他不困,倒也不是不困,就是间歇性的失眠。或许是月亮太亮,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他只是偷了些黑夜,用来看着火,看着那颗糖。
爱没爱上,囫囵过去就是暧昧。他们像是一起走过钢丝绳的幸存者,把爱情纠结于某种反应,但又似乎忘了,爱情也只是一种反应。
“翅宝,你要是个女孩该多好。”他絮絮叨叨的话里,像是无意识的带过。他真的在乎吗,鱼翅不知道,他觉得他在乎,又觉得这违背浪漫。
于是在那偷来的夜里,他向酒精宣布阵亡。一个吻,在月夜下私奔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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