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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客

-----正文-----

周为川的衣柜,岑樾并不陌生。

很多个早上,他躺在被窝里半梦半醒,借熹微晨光,看周为川裸着身体,拉开衣柜找衣服,欣赏他的腿和背肌,然后慢慢清醒过来。

外面天阴了,卧室里没开灯,光线和清晨相似。

周为川侧脸线条锋利硬朗,眉骨很高,剪影的好看程度不输本人,是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他心动的样子。

“周为川,你为什么怕我冷?”他拽了下周为川的胳膊,眼中仿佛重新燃起了一簇火苗,微弱但明亮,“你还关心我,所以我们还没有分手是吗?”

“没有。”

话还没说清楚,周为川不会单方面不明不白地下结论。

“那我们……”

周为川从柜子上层取出一件高领羊毛衫,打断他:“岑樾。”

接过衣服时,指尖激起一道静电,岑樾心尖也仿佛跟着颤了颤,他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带着哭腔。

“抱歉,我这段时间会很忙。”

“处理完老家的事,要立马飞新疆,顺利的话,这次出差需要半个月左右,之后就能轻松一些。”一双疲惫的眼隐在镜片之后,周为川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很轻柔地摩挲:“等我回来再说,好吗?”

“要这么久啊。”岑樾睁大眼睛。

周为川无奈地弯了下唇角:“是,我也没办法。”

面对面的距离已经很近,岑樾又向他靠近了些,呼吸几乎缠在一起:“那……这次你还会给我带石头吗?”

“你想要吗?”

“想要,”岑樾在昏暗中一眼不错地和他对视,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他,双臂收到最紧,“周为川,要你给我带。”

周为川在他背上拍了拍,说遇到好看的石头就带回来给他,岑樾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得寸进尺道:“亲亲我。”

周为川没有吝啬,可惜唇瓣刚刚贴上,落在客厅的手机又响了,大概是岑女士在催。

这个吻被迫变成蜻蜓点水。

岑樾失望极了,像只淋了雨的猫,耷拉着脑袋,连尾巴和胡须都透露出低落。周为川捏了捏他的后颈,摘下手表,戴到他手腕上:“这几天帮我把手表修好,可以吗?”

岑樾低头看了眼,秒针好像有点不稳。

还带着周为川体温的表带此刻贴着他的脉搏,像一件信物。

他就这样被安抚到,点点头:“那修好以后……先借我戴。”

心里想着就这一次,让岑女士等一会儿,他仰起脸,去寻周为川的唇,然而被躲过了。

他瞪着周为川,正欲发作,听到他说:“这段时间先不要联系了。”

“为、为什么?”他瞳孔轻颤,抓住周为川的衣角。

“这次出差任务很重,不会有太多空闲时间。”周为川垂眸,静静看着他:“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们都冷静一下。”

他越是平静,岑樾就愈发紧张起来,手指用力,将他的衣服抓皱了。

“不……”

他有预感,周为川要说些他不想听的话了。

他想让周为川停下,想说我们接吻好不好,可周为川不会轻易被他糊弄过去。

周为川没有加重语气,也没有用动作制止岑樾,只是继续往下说,但那眼神分明在无声地压着他,让他做不到打断,只能乖乖听着。

“岑樾,你说出国以后还是想和我在一起,这是你现在的真实想法,我相信。”

“和你恋爱很好,我从来不否认,但如果打算长久地进入彼此的生活,不可能只有愉悦的主题,不是只要玩得开心就够了。”

岑樾低下头,默不作声。

见状,周为川没有步步紧逼,他掌握着度,知道什么时候该适当给予安慰。

他搂着岑樾坐到床边,手掌扣在他肩头,等他不再那么僵硬,继续道:“我们之间差距太大,注定要面对很多矛盾,你确定自己准备好了吗?”

“我始终觉得你不愿意完全信任我,这和你依赖我不冲突。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

他抬起岑樾的下巴,不逼他和自己对视,指腹轻轻摩挲着脸颊:“当然,我也不是没有问题,也需要花时间整理自己。”

他说的都没有错。岑樾都承认。

可他无法想象半个多月不和周为川联系,光是想想就觉得煎熬。

他本想和周为川讲一讲价——各自冷静是可以,断联就太严重了点,可看到男人眼下明显的青黑色,他还是压下了话头,“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周为川今天应该生气的,他宁愿周为川因为自己的不坦诚而生气,但他没有。

可能他真的太累了。

手机铃声响到了第二轮,周为川捏了下岑樾的耳朵,哄小孩子一样,低声说:“悦悦,该走了。”

当天凌晨,缓步升温中的北京又下了一场大雪,打破了春天即将到来的假象。

岑樾时差还没倒过来,将周为川的手表枕在耳边,听秒针的滴答声,熬过寂静的雪夜、漫长的失眠。

没睡几个小时他就醒了,看了眼窗外,老实裹上羽绒服,出门修手表。

之前和周为川在研究院附近散步时,周为川给他指过一家“老兵钟表店”。这家店的老板是个参加过越战的退伍老兵,一条腿不太方便,除了修表和卖表,还做些五金零件的批发,他有机会便会来照顾下生意。

岑樾大可以把表送到昂贵的专卖店去,离他家也很近,但出门以后,他还是下意识往研究院的方向开了。

北京这么大,如果没有认识周为川,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走进这个社区、这条窄街,那个改变一切的仲夏夜也只会在他生命中匆匆溜走,变成不重要的切片。

但是周为川偏偏在《一步之遥》中间出现了。

每每窥探到他世界的一角,岑樾都会置身于一种很特别的平静之中,即便他们是那么不同。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也给过周为川类似的正向感受。他希望是这样,而不是只有对原有生活的打搅。

手表要等一会儿才能修好,岑樾也没事做,便留在店里,一边和老板聊天,一边等。

这一排门脸房有一定年头了,旁边是家老字号糕点,这间屋子则挤着几家小店,除了“老兵钟表店”之外,还有理发店和裁缝铺。

走之前,岑樾路过那家简陋的理发店,果不其然受到了洗发小哥的热情邀请。

他头发是有点长了,但他不可能真在这里剪,除非他一时冲动,要把脑袋推成板寸。

虽然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行。

实习结束了,恋爱进入混沌模式,过去一整个冬天占据生活的两件事同时叫停。岑樾完成了今天的唯一一件正事——修手表,一时竟想不出还能做点什么。

眼下还没到中午,岑樾回忆了一下之前的自由生活,决定去趟齐蔚的酒吧。

“哇,宝贝你要留Vivi之前的同款发型吗?”

庄亦白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一边比划着在脑后扎小揪的动作。

“……不要叫我宝贝,”岑樾心底憋着股无名火,面无表情道,“庄亦白,你现在脑袋里除了齐蔚还剩什么?我看你是个恋爱脑。”

庄亦白自知理亏,瘪了瘪嘴,问他要喝什么。

岑樾瞪他一眼,心说你都快成老板娘了吧。他拿过酒单看了半天,选了杯“乘客”——他给周为川点过的酒。

柑橘调的,口感不花哨,苦度适中,是他想象中,和周为川这个人相对应的啤酒。

酒的名字是“乘客”,王菲的一首歌名,粤语版的《花事了》更出名一些。

那天他突发奇想,看着一张卡通贴纸,觉得周为川像飞船,自己像他的乘客。

而现在他不希望自己只是周为川一段路的乘客。

人生好长啊,爱人那么多。无数个瞬间,他爱上无数个人,像收集癖一样不停地重复爱和被爱,尽兴过后,那些人大都成为洗坏的胶片上,不会被刻意抹去或记起的某某。

周为川是不一样的吗?

至少现在看来,是的,非他不可。

他不埋怨自己不是周为川的第一个乘客,只想成为最后一个。

齐蔚亲手调好酒,坐到吧台。岑樾看到他的手机壳里夹着一张庄亦白的照片,没记错的话,是他用胶片机拍的。

他又想锤庄亦白一顿了。

这俩人不说要在一起,但种种行径已经和恋人没有区别,岑樾懒得管。庄亦白优柔寡断,齐蔚也不着急,只温温吞吞地等他,陪他,顺着他,现在看来,倒也不失为一种般配。

岑樾托着下巴,魂不守舍地喝酒,思绪不停乱飞,想周为川现在应该已经在高铁上,想他会怎么处理自己送的拍立得。

就在他快要把自己绕进去时,庄亦白拿着一盘刚考好的曲奇饼干来讨好,小心翼翼地问他:“宝贝你今天怎么了,感觉都不像你了。”

岑樾捏起饼干的手一顿,漫不经心地送到嘴边,暗自咀嚼着庄亦白的话。

是啊,真的很不像他。

他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被人牵着鼻子走?

想要什么就去争取,只跟随自己的感觉,从不瞻前顾后,畏畏缩缩,陷在情绪里自我消耗,这才是他。

一瞬间的冲动令岑樾茅塞顿开,他唰地一下从转椅上站起来,无意识地攥紧手指。

庄亦白吓了一跳,见他拎起外套,忙喊住他:“哎,你要去哪啊?”

“追人。”

撂下这句话,岑樾径直推开了酒吧的玻璃门,风铃声响过,他已经跑向了自己的车。

庄亦白摸不着头脑,皱起眉,跟齐蔚念叨:“追谁啊?他不是早就追到天菜了吗?还是说又有新目标?”

“我感觉他今天不太对劲,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齐蔚又给盘子里添了块巧克力麦芬:“别担心,他有分寸。”

不过这回齐蔚可是高估他了。

岑樾现在已经完全失去分寸。他跑回家,翻出徒步用的旅行包,简单收拾了些贴身衣物和洗漱用品,而后买了最快出发的一趟火车,直奔火车站。

十八个小时的K字头列车,软硬卧全部售空,他毫不犹豫地买了硬座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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