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火光……铺天盖地的火光，可她什么都听不到，也动不了，只能看着面前的身影被烈火吞噬。熟悉的面容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直到纸上看不出一丝痕迹。

——但是现在，我找到了。

不要这样，你……

她徒劳地想要伸出手，可手臂沉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什么东西死死地禁锢着她，让她动弹不得，火光渐渐逼近，不知怎得，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窗外阳光明媚，绿叶摇曳，她看着碎光在茶杯里浮沉。

——月出，你要明白，有些时候……

方月出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她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是被刻意压低的人声，有些扭曲，从没有关紧的门那边闷闷传来。

“月出，你醒了。”她听到自己身边有人说。

方月出坐起身。她似乎在“塔”的静音室，齐沧坐在她身边，神情里半是担心，半是莫然。

“你……我怎么在这里，”方月出喃喃道。

“你受到精神攻击，昏迷了一天，”齐沧说，“你觉得身体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

“啊，不用了，”方月出回答，她突然想到什么，心里一沉，“我昏迷了一天？那，宋思锐，宋思锐呢？”

齐沧没有说话，方月出察觉到他情绪的怪异，一把握住他的手，急切道：“他怎么了？”

“月出，你……冷静一下，”齐沧几乎是艰难地说，“这件事，你先有点心理准备。”

看齐沧的神情，方月出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他出事了？”

她的声音在发颤。

齐沧轻轻点头：“他……”

他没有再说下去。

方月出闭上眼睛，她觉得自己的心底凝聚起寒气：“他没有从火场里逃出来吗”

“是的，”沉默了一会儿，齐沧才开口，“但他不是被火烧死的……他在没有退路的时候，开枪自杀了。”

“开枪自杀？”方月出难以置信地睁开眼，“他……他哪里来的枪？”

说完这句话，方月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陷入昏迷前，她曾看到宋思锐蹲下身捡起了什么。

宋思锐捡起了自己的枪。

方月出感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但她还是急切地问齐沧：“那他的同伙呢？也死在火场里了？”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路笑？

齐沧说：“现场没有再发现其他人了。”

方月出狠狠咬住嘴唇，心底弥漫的寒意更甚。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静音室的门被推开，言雀走了进来，在方月出面前站定。这个平日里随和的女向导脸色格外严峻。

“月出，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向上面汇报？”她没有顾及方月出刚刚醒来，直接严厉地质问方月出。

方月出说不出话，她知道这次事情闹成这样，自己恐怕麻烦大了。而对她来说，更为心痛的是，宋思锐居然会在这次事件中丧命，这个消息令她措手不及。

言雀叹了口气，放缓语气：“你休息好了以后，自己给上面递一份关于这件事的报告，现在，我跟你说一下目前我们了解的情况。你收到情报的情报显示，云雀会在下午三点出现在万鑫书城，便私自带人在那里埋伏，结果你拙劣的埋伏把自己暴露了。云雀因此没有去拿情报，点火试图销毁证据，避免你事后搜查。你一个人去追云雀，途中遇到了宋思锐，接着被未知的精神攻击所伤，昏迷。宋思锐捡了你的枪去追云雀，却陷入火场中的绝境，走投无路之时，他开枪自杀，云雀则从书城内部你没有守住的出口逃脱。”

方月出愣住：“云雀逃脱了？书城内部怎么会有出口？”

“万鑫书城的地下负二层是和其他建筑连通的，有很隐蔽的通道，我们也是在现场勘察中发现的。但是，如果要行动，你为什么不事先将调查做周全？”

方月出有气无力地反驳：“我以为我已经够周全了，你不是也说了，你们在现场勘察中才发现另外的出口……我拿到的平面图上，根本没有其他出口的。”

言雀摆手：“这些事你还是向上面解释吧。我只想问，为什么宋思锐会出现在那里？”

方月出脸色苍白。宋思锐和她最后的话中几乎默认了他和15号非法异能者组织有联系，也基本肯定了路笑的身份，可是，她并没有看到云雀的面容，手里毫无实质性证据，没法直接认定路笑和15号非法异能者组织的关系。更重要的是，言雀显然对宋思锐的出现与死亡一头雾水，她应该说出实情吗？

云雀逃了，可是，作为一个哨兵，宋思锐为什么会陷入绝境之中，最后开枪自尽？

言雀见方月出不说话，心里有了数，她说：“我只是好奇而已，宋思锐身份敏感，他的事不是我能轻易判定的，你不想对我说就算了。月出，以后做事，要更细致，大事一定要向上汇报，知道吗？”

“那份情报，是白子谦给我的，”方月出低声道，“我本来以为是很小的事。”

“就算是白子谦给你的情报，事情出在你手里了，责任就在你身上，”言雀说，“前几天，你怀疑路笑，但也一无所获，我看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阵子？”

方月出缓缓摇头：“谢谢你，言雀姐，但不必了。等这件事处理完，我会申请退出影机关。”

言雀一愣：“你……”

静音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看到那个男人的面容，方月出心里一惊，下意识坐直身子。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先前听到的奇怪人声是女人在低声抽泣……抽泣的女人便是宋思锐的继母，那位乖顺美丽的女子。

看到来人，齐沧站起身，他低下头：“宋叔叔。”

宋彦雨。

宋彦雨身着“塔”的黑色制服，制服上的肩章彰显着他在“塔”中至高无上的身份和地位。他的面色丝毫看不出宋思锐离世对他的影响，而是一如既往的冷厉阴沉，像是一条在吐信子的巨蟒，冷冷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方月出不敢说话，她完全被面前哨兵的气势震慑住了，阴戾，恐惧，如同看不见底的深渊。

宋思锐缓缓抬起手：“小齐，你先出去，我有事要和小方说。”

-

方月出狠狠推开办公室的门，白子谦正在座位前看文件，面对方月出的激烈动作，他视若无睹。

方月出在门边站定。她眯起眸子，直接放出精神力，冲向白子谦。

白子谦合上手中的文件，几乎是一瞬间，他也放出了精神力，抵挡住方月出的攻击，两股强烈的精神力僵持在空气里，丝毫不动。

“方月出，这是在影机关，不要动手。”白子谦出声提醒，他的眼里多了讽刺的意味。

“你到底想怎么样，白子谦。”方月出冷冷道，她已经一清二楚，此事一过，眼前的哨兵只能是她的对手，她的敌人，两人再无合作与和解的可能。

“你知道宋思锐参与进去了，”她说，“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们？”

白子谦轻轻摇头，他站起身，逼近方月出：“我没有戏弄你，方月出，我说过，如何选择取决于你，你不过是选择了去万鑫书城，看到了被揭穿的假象之后的真实，一时无法接受。”

方月出看到，他的嘴角似乎扬起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在以此为乐……带着一种近乎报复的快意。

“你到底知道多少？白君琳的情报这么灵通，她想干什么？”方月出咬牙问道。

白子谦低头调整着手表的表带，似乎漫不经心地开口：“方月出，我必须提醒你，在别人面前直呼对方母亲的姓名，是一种相当粗鲁与无礼的行为。”

“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方月出冷冷道，“宋思锐是哨兵，怎么会在火场里陷入绝境乃至自杀？这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么？”

白子谦神色淡漠：“我们哪有这么大本事，不过——”

他刻意拉长了这个音调，顿了几秒，才接着说：“我猜测——需要声明的是，这只是一种猜测。那位云雀并不知道万鑫书城的内部有其他出口，她在万鑫书城错综复杂的楼层里迷失了方向，连异能者也无法亲自安全地将她带出。这时，有一位脑袋迷糊的哨兵，不惜落入绝境，用声音或者是其他途径，告诉了云雀逃生的路线。云雀飞走后，他看着不断逼近的火焰，在被烟雾呛死之前，只能怀着复杂的心情，给了自己一枪。”

他的语气很平淡，讲这些话听起来很是滑稽。然而，方月出的眼眸暗了下去。

“这是你的猜测么？未免也太详细了，”她说，“你们在现场也埋了线人。”

“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无话可说，”白子谦说，“我已经强调过，这仅仅是一种猜测。”

“你还有什么别的猜测？”方月出说。

“也不是没有，比如前不久你去的那场演唱会。我后来想，情报上提到的那个人未必没有出现在目标酒店里，只不过，去的人并非那个人本人，用的手段也很好猜到——和万鑫书城这边差不多。”

他的话语听不出问题。方月出想，路笑一直在舞台上没错，但是……

她盯着白子谦，后者则保持着冷静。半晌，方月出哼了一声，收回精神力，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你好自为之。”她扔下这句话。

白子谦看着办公室的门在自己面前猛地合上，他勾起冷笑，漆黑的眸子中多了掩饰不住的恨意。

“好自为之……”他轻声说，“不，方月出，我们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

小宋应该是这篇文里第一个领便当的主要角色，我数了一下后面还要刀十来个，一个一个来吧。

这几章乱且槽点一堆，因为我没理故事的逻辑，完全是一边写一边打补丁，如果有突兀的情节，那就是编不下去了，只能硬按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