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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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水顺着浴缸壁往外溢，先露出来的是一只细长的白皙手腕，湿滑黑发在水面浮浮沉沉良久后，显出一张瓷白的姣美面容。

古芮包好头发，漠然取过一旁的睡裙穿好，缎质的白色吊带短裙，顺着身形坠在大腿，稍微抬手就会露出里面边角。

裙子太短，身上留下的绯色痕迹根本遮不住，胸前星星点点，裙边遮住的部分也露出了一些绯色。

她光着脚踩出去，从只留了夜间地灯的走廊上飞快走过，悄无声息。

尽头那间是古安旎的书房，门虚掩着，从那条缝隙窥进去，能看到里头通明的灯火。

古安旎已经回来很久了，但今晚一直没有出现在古芮面前。

“对，你帮我查个人，要快。”古安旎整个人倚在柔软的办公椅里，双腿翘起搭在桌上，卷发随意披下。从古芮的视角正好能看见对方明艳挺翘的侧颜，魅力十足。

“我想知道他这些年在国外的动向。我知道他做了很多慈善，与世无争吗？但这不能代表他的人品。是的，我在怀疑一件事。”

“要尽快。”

这个电话挂断，不等她喝水的时间，又有新的电话进来。

看来她确实很忙，古芮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去，却在听到下一句话后定在了原地。

古安旎坐直了身体，摘掉了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捏了捏自己眉心：“没有小芮的消息。我觉得郁家有很大的问题，那个跳楼的omega事件还没查清楚，现在又爆出来他们内斗严重，我个人并不赞同古家和郁家继续联姻。”

显然，对面是自己和古安旎的父亲，古申钦。

“爸爸，你不能因为古森死了现在就一定要把小芮推出去。”古安旎皱起眉头，有些烦躁的将身前卷发撩到背后。

“不，她不能作为你们的下一个利益牺牲品！我不同意。”

古森死了。

这四个字就像被点了循环一样在古芮脑子里无限旋转着，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古森的死讯将她钉在原地，令她动弹不得。

他为什么会死呢？

古芮忽然想起来了，因为自己的病情很严重，偶尔会情绪不稳定，易怒又敏感，情况很差的时候会大打出手，古安旎好几次被她抓伤。后来她就让人收起了所有会刺激到她的东西，只留下感兴趣的书籍和画材。

所以这段时间因为病情而混乱不堪的自己，错过了太多外界的重要信息，包括兄长的死讯。

她和古森是被放逐期间里，彼此唯一的陪伴。

亚当斯古堡那件事兄长带着她成功出逃，将她安全送到家，还答应了下次一定带她去公路旅行的。她/他们的最后一面就只在福利院剪彩那日匆匆瞥了一眼，她就被带回来了。

古芮心口骤痛，她全身止不住的轻颤起来，眼睛酸涩不已却流不出眼泪。

古安旎好不容易结束了今晚的所有电话，但还有好多公司事务需要紧急处理，她便站起身来准备去给自己冲杯咖啡好熬夜。

抬眼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女孩，她没有像平时那样过来黏着自己喊“姐姐”，而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空洞目光望过来。

光着脚站在阴影重，披在身前的乌发又湿又乱，水滴顺着肩头滑进吊带裙里。

古安旎以为她又发病了，忙快步走来。

“怎么光脚站在那儿？”古安旎将自己的拖鞋脱给她，把人拢进怀里往卧室带去：“走吧，去睡觉。”

“姐姐，有人告诉我，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不是古家的小孩。他还说我本不应该是omega。”

“哥哥会不会是因为这件事才死的？”

“这就是你想去切除腺体的原因吗。”古安旎揽在古芮肩头的手忽然收紧了，她的面容在黑暗中变得肃冷起来：“那你还记得那个人是谁吗？”

“夹在一本书里的纸条。”

“但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人亲口说过，但我不记得是谁了。”

人潮涌动的研究所参观日。有扎堆的人群站在门口看导向图，三三两两结伴的凑在展览区小声讨论，也有独自带着相机安静参观体验的。

两道人影从不同的地方飞快出现，穿越人海，在人来人往的院中相遇，并肩朝那栋独立建筑走去。

站在门口的安保人员只瞥了一眼两人的身份卡就放行了，甚至没多看二人一眼。

进入平房建筑内，只有正前方一条路，两边皆是和公共参观区一样，摆放了各种各样能公开的资料和一些模型推导。

古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向身边直接将自己改头换面成另外一个人的路烟：“所以这个地方其实也可以进来参观。我怎么感觉像是这两天忽然改成参观区的。”

确实，他们前几天踩点的时候，这里并没有公开。

路烟瞥了眼两旁参观的三两人群，又看了眼几处密集的摄像头，给古森使了个眼色：“我的直觉告诉我里头一定有货。”

“那边有部电梯，去看看。”古森小声说。

路烟找的外援人员好不容易搞来了两张研究所的真身份卡，并将两人的身份信息替换上去，不过是有时限和风险的，需要她/他两速战速决。

这栋房子从外头看只有一层，电梯自然不能往上走。古森和路烟在电梯里整整下行了十几秒才到底。

在陈旧电梯门打开时，眼前的景象令人不由得震撼，无数忙碌的人影从面前走过，巨大的未来感实验室呈现在面前。

他两被锁在检查区扫描身份信息和虹膜验证，确认一致后才放行，并且让他们留下了身上的手机等物品。

古森心惊了一下，幸好这里的审核系统没有用BK组织的那个体系，不然自己的眼镜就进不来了。

灯火通明，独立实验室几乎都用了通透的玻璃隔断，能清楚看见内部的东西。

古森的眼镜里装着微型摄录器，只要是他看见的地方都能拍摄下来，直接上传至场外援助的电脑上。

路烟从办公区随手抱了一摞文件，既能挡脸，又能让自己快速融入忙碌的人群中，不至于被注意到。

古森注意到其中一间实验里摆放的药剂，和自己上次从郁家福利院里顺走的那支很像。

古森身上穿着研究人员的白褂子，他寻到换衣间找了个干净口罩戴上，并将自己的头发全部塞进头套里。

古森长驱直入进了那间实验室，从药剂旁路过，飞快顺走了一支。原本想直接离开，却无意中看到了旁边电脑上显示的资料。

古森俯身粗略一看，只见屏幕上显示着：实验成效明显，长期注射可更改未分化种群的体质和基因，可干预人群最终属性是alpha或omega或beta......风险副作用那一栏里太多了，直接死亡，或分化时死亡，或成年后患精神疾病的概率提升数倍......

越往下翻古森眉头皱的越紧，直到路烟在微型耳返里叫了他许久，他才回过神来。

“我的天你们上传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多？”另一头传来场外援助炸毛吐槽的声音。

路烟语气严肃：“古森，你得来看看这个，最大的这个实验室外头。”

古森离开那台电脑，微微颤抖的手握成拳头放进口袋里。他的胸口就像是堵着一团巨大的炸弹，急需一个引爆点让他宣泄，不然他会憋死自己，会忍不住想要直接炸了这间实验室。

“怎么了？”古森在人群中找到路烟，循着她的视线看向最大的那间实验室。

路烟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今天进入这里她不抱任何希望能找到什么重要情报，没想到眼前所呈现的却是令她震撼不已的天大秘密。

“他们想要控制omega的数量，保证ABO种群里omega的稀有珍贵，保证充足的纯血优质繁衍，保证alpha顶端那群人的利益不变。”

“所以才会有‘共存派’被扼杀和攻击，才会有大批的omega被控制被无形洗脑，想要做手术去摘除腺体和生殖腔。因为他们想在未来将自己的后代持续输送进各行各业的顶级队列中，只要还有alpha，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他们所选择的omega为他们繁衍优质后代。”

古森接住路烟后头没讲完的话，那个可以改变分化体质的针剂就是他们被选择的起点，被控制的一生。

福利院里跳楼的omega，古芮那个去做摘除手术却死掉的朋友，那些被贩卖被拍卖最终不知死活的omega孤儿，古芮的精神问题也越来越重......

原来，这几次落马的各个alpha家族中的几位老家主们，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也就是说，古家和郁家也有这么两个人，暗中加入执行这件事，所以乔也才会说郁家和古家有人私下联手，这才是古家和郁家必须要联姻的原因。

新生代们试图在奋力反抗和清洗alpha家族古老陈旧又腐烂的极端思想，而他们却想将这群人也扼杀掉。

古婪司被攻击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

“你们好了吗？资料上传结束，时间快到了，赶紧先出来再说其他的。”外援开始急躁的催促：“不要再耽误时间了，我开车在后门等你们。别从刚才那部电梯走，从另一部......我X！！什么情况我好像被发现了！？”

古森和路烟一对视，立刻分开散进人群中，从不同的通道往另一部电梯走去。

拥挤的电梯刚刚到达地面，报警器骤然响彻全场，人群在一瞬间混乱起来，嘶吼喧嚣不断。

古森在急速奔跑中与一个同在电梯里的男人狠狠相撞，那人也是刚从实验室上来。

太过急促间他根本没看清那人的脸，再转过身去看时，只依稀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刚刚无意中闻到的信息素味泛着幽冷的淡香。

古森和路烟同时抓住两侧车门，只进去了一条腿，前头的司机便迫不及待的一脚油门踩下，吼道：“太邪门了！！赶紧撤！！！”

古森摘掉口罩，擦了把头顶的汗，在视线匆匆掠过的路边看到一个人影——古氏设计部的，舒奈。

他忽然心里一震，有一根被自己忽视已久的线，似乎终于牵上了。

那天他跟着古安旎去福利院巡视时，在树影中看到的那个神似古婪司的身影，与刚刚跟自己相撞的身影一模一样。

像古婪司，但绝对不是古婪司。

他身上的信息素味被古森从记忆深处挖了出来，他们很少见面，很少接触，甚至没有联系。他永远都温柔有礼，似乎关心所有人，又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古渊那个与世无争爱好慈善，早已搬去法国居住的儿子，古婪司的父亲，古申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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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写到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