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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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元学谦一路从村镇到市区,从市区到省城,再从省城到首都,一步一步全凭他个人努力改变了自己的一生。在庐大上学期间,他同时做了两份家教兼职,还有创业项目,自己给自己攒学费和生活费。他从未想过要依靠谁,因为在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里,无人可依、无人可靠。
他曾经以为没有什么挫折能够击败他,可他所有的骨气,在认识钟坎渊的这短短时间里,尽数被挫成灰烬。
好在,他习惯了忍耐,忍耐家庭条件的贫穷,忍耐父母的坏脾气,忍耐只能自己保护自己的孤独—— 一如他现在,拼尽全力忍耐着他的师父。
元学谦双手平举,高高地把板子举过头顶:“刚才……是弟子不懂事,请您责罚。”
他其实想自称“小元”的,他想用一个“小”字开头的谦称来表达足够的尊敬和顺服,可话临到了嘴边,他脑子里忽然搜索过去的无数次记忆,印象里,那人竟是从没叫过他一声“小元”,怒极时一句“元学谦”,平日里从来也没有亲昵的称呼;倒是蕴心哥和凇哥,都很亲近地喊他“小元”。
这样一想,元学谦本就勉强平静下来的心绪,又难过起来。
第一次,元学谦开始计较:他大概不太喜欢他。
那人明说过“我没有看不起你”,可“没有看不起”和“看重”是两个概念,若是真的看重,又怎么会忍心扔他一个人在外面十几天不闻不问;若是真的看重,又怎么会连一句亲昵的称呼也不肯叫;若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子看待,又怎么会用那些过分的刑责来惩戒他?!
偏偏这时候,钟坎渊冷哼:“我很喜欢罚你吗?”
元学谦咬唇,不敢接这句话,一颗心沉得更低,却高高举着板子没动——恭敬地,耗着。钟坎渊自然不会搭理他,自顾自地翻看着电脑里的文件。
他这一举,竟是举了近一个小时。高举是件很累的事,元学谦没有任何被罚体能的经验,于是他从第三十分钟开始,手臂就抖个不停,可他硬是咬牙挺着,把两条手臂举得高高的,好似唯恐板子低过头顶怠慢了家法。
钟坎渊忽然说道:“出去。”
元学谦没有动,钟坎渊的语气太过冷淡,他分不清他此刻叫他出去,是真心还是试探,他于是喊了一声:“师父。”
钟坎渊眼皮都不抬,冷淡地丢过去一句话:“你晃着,很碍眼。”
元学谦情不自禁地咬了一下唇。
碍眼,这是一个主观情绪很强烈的词语,不是一种客观描述,相反,带着叙述者浓重的感情色彩。
您就那么不待见我吗?
元学谦一颗心被反反复复地针扎,好不容易收拾好的情绪被一次次打碎,他反而把姿态压得更低,他跪得直直的,拖着酸麻的手臂把板子更举高了些,虔诚又卑微:“师父受累。”
钟坎渊冷脸站起来。
元学谦刚洗干净的脸上又爬满了冷汗,神经却异常清醒,此刻很是敏锐地抬起头,一双杏眼透着疲惫,却仍在闪闪发亮:“师父要拿什么?”
钟坎渊没理他,径直走出了书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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