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之砒霜,彼之蜜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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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见完卢卡以后,压在元学谦胸口的一块悬着的石头,好像突然落了地。他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一个词语:臣服。
他进一步给“臣服”加了一个定语:心甘情愿。
钟坎渊对他说的“心甘情愿”四个字过于抽象,他理解不了,可等见完卢卡,他理解了。
如果仅仅是一场BDSM游戏关系,他反而可以理解,毕竟只是游戏,不涉及任何真实因素,就好像演一场戏,没有人会把戏里的事当真,也没人会跟戏里的角色过不去。可钟坎渊要的显然不是一场虚拟的游戏。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甘愿被另一个人束缚,甘愿被另一个人管教?在元学谦看来,任何灵魂都是独立的、具有自由意志的,没有人有权利对其他人的生活横加指责。
可当他看到卢卡的那一刻,他全明白了——卢卡的眼神,与他自己的全然不同。
他看得出,被钟坎渊掌控,能让卢卡感到幸福和温暖。
束缚于他而言,是痛苦;于卢卡而言,却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见完卢卡,元学谦和季蕴心聊了很久,他认认真真地拿着笔记本,一边问一边记录,记下圈子里的各种关系。
季蕴心无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老师,问什么、答什么。他给他从大的分类上讲,讲BDSM这个词汇实际包括B-D、D-S、S-M三种关系,讲除调教关系以外还有训诫关系。从更小的维度讲,奴隶也分为很多种,狗奴、马奴、刑奴等等;而训诫关系也分为很多种,比如都是师长,“老师”和“师父”的称谓是不同的,师徒之间的束缚更强。从再小的维度来讲,每一个“施与者”和“承受者”所能接受的细项都是不一样的,是否能接受捆绑,道具,公众,就是单论打、都有不同的程度。在黑阁,订制有专门的表格,通常会让调教师和奴隶率先填表勾选,在开始前通读对方不能接受的细项。但更多的时候,在黑阁以外,这张“表格”只无形地存在于每一对人的心里。
“所以,心甘情愿就只是心甘情愿,”元学谦苦笑,“在你们的世界观里,被言语羞辱能够获得快乐;被人严厉地惩戒,能感到温暖。可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羞辱就只是羞辱,惩戒就只是惩戒。因为体会不到任何正向的东西,所以无法心甘情愿。”
季蕴心看着他,平静地说道:“小元,不要轻易地否定你不熟悉的事务。”
元学谦忽闪着眼睛问季蕴心:“传瑞哥,我和钟坎渊之间,我们算是训诫关系吗?”
季蕴心看着他的眼睛:“人类是极其复杂的生物,无法被几个词语定义。概念,只能帮助你理解。仅此而已。”
是啊,季蕴心说完这句话,在心里想道,人类是极其复杂的生物。
曾经也有一个人,她是我的情人,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保护者,是我的奴隶,也是我的主人。如果我能早点想明白我们之间究竟算什么关系,也不至于最后分道扬镳了吧。
在异国他乡的你,还好吗?
元学谦忽然又问:“那么如果一个调教师、一个有施虐爱好和控制偏好的人,他去训诫弟子,他要怎么区分自己什么时候在帮助对方成长,什么时候在发泄自己的欲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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